第二章 归途(2)
翌日,休憩了一个晚上的商队活络了起来,吆喝声马吠声响成一片,伙计们收拾的收拾,牵马的牵马。
从山洞这里再走个小半日,就能看到一个小村庄。村庄过去就是富水镇,富水镇过去就是碧水镇了。到了碧水镇,就需要转水路了。
同陈商会在碧水镇有人驻扎在那的,这边人到了那里,就会有早就准备好属于他们呢的船让他们继续前行。
昨日连夜雨,今天一早天边阳光倾洒,连续半个月的雨在今天终于停了下来。商队的伙计个个露出了笑容,天晴了路就好走了,整支队伍都活跃了起来。
不过老宋告诉大家,还是需要加快脚步,这晴天也只是暂时的,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身后的乌云追上。
百里景安坐在马背上,手中握着师姐送给他的刀,刀横摆在身前马鞍上,轻搭在刀身上的手指时而在刀柄上面摩挲。
百里景安是十五岁那年,因为羡慕那些话本上说的快意自在,一意孤行要出去游历,师父却出乎意料地同意了,不过师父告诉他,下三层的修为,还是低了一些,就在丹玉州走走就好了,远了去了没自保能力。
三年前他初入灵光境,三年后的今天他仍然是灵光镜,师父告诉他,灵光境是下三层里最重要的一部分,虽然可以只打通基本的任督二脉,但是以后的修为很大可能就止步于观海境,哪怕突破观海,这辈子也可能就是金丹了。所以要求他除了人体三十六死穴不去碰,其余都要打通。
事实上,人体要打通除了那三十六死穴之外的穴窍,是很困难的事情,但是有一种情况是会轻松一点的。
这种情况之前提到过,那就是先天无垢体,基本就是一出生就像一块最干净的玉石一样,那时候天地灵气会把他当做同类物质,自然而然游走在其身体之内。
百里景安曾如此受到灵力的洗涤。
他身体还有一处隐疾,更确切说是小时候拔出体内的蛊毒的时候留下的隐疾,会有爆发的可能,但是没有规律性。从发现的那一刻,师父林崖已经设下封印将其压制,十来年倒也没什么事,所以百里景安至今不知道这件事。
商队这队延绵出半里长的人马,走了已经有大半天了,孙懿告诉大伙,再往前,大概在傍晚的时候,就会看到村子了,到时候就在那里歇歇脚。
“孙老大,你们商会大概是要多少时间来回一趟啊?”百里景安打马与孙懿平行。
孙懿说:“从锦华城到长灵山,一段陆路,一段水路,要说一趟来回的时间的话,大概也就四五个月,但是我们一年也只跑一趟,这一趟跑过了,下一趟就是明年的事儿了。”
孙懿话题一转:“听说你也是要去长灵。怎么,是听人说那里的风景?要去看看?”
百里景安淡然一笑。
孙懿当百里景安是默认了。
这时候,队伍后方一匹马急促奔来,马蹄之下,尚未凝固的稀泥飞溅半人之高,在这种密林之中如此策马飞奔可不算好,搞不好一不小心就会被树枝勾下来。
马背上的那个伙计脸色有些不安,“孙头,大牛和阿六掉队了!”
孙懿眉头一皱,目光在戴斗笠的黑衣男子还有百里景安脸上扫过,质问这个伙计:“怎么回事,你说说!”
“是这样的,”那伙计咽了一口唾沫,“一开始阿六走在最后面,然后告诉我说要去方便一下,很快就追上来。但是我们走了快一盏茶的功夫,还没见阿六跟上来,大牛担心阿六出了啥事,所以就去找他。可是,到现在都没回来。”
“他们两个离队多久了?”
“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了。孙头,这么久了,就算他们耽搁再久,也该追上来了,但是他们俩……”
那伙计焦急万分。
孙懿看着黑衣男人:“楚燕,不如你去找找?”
那个叫楚燕的黑衣男人点点头,拍马脱离队伍,往后走去。那名伙计连忙跟上。
百里景安看了一眼楚燕他们往回走的背影。总觉得接下来好像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,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微弱感觉。
后面空中乌层层叠叠,组成了密不透风的云山,缓缓向这边推进,下面是大片大片的阴暗,莫名的压抑。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一会儿后,整个队伍从前到后慢慢停了下来,后面的人不知道前边发生了什么事,纷纷伸出脑袋,可是山中密林,也看不真切。
队伍在这一刻整个停了下来。
百里景安带上黑凤,下马走到最前面。
“怎么停下来了?”先他一步走到前面的孙懿问一直在前边带路的老宋。
老宋浑浊的眼睛瞪圆,没看孙懿,抬手指了指前方:“前边有人。”
百里景安疑惑:“有人不是很正常吗?”
老宋脑袋扭向百里景安,“有人是正常,但是不正常的人呢?”
孙懿皱了皱眉,顺着老宋指的方向看去,树影绰绰,一块爬满青苔藤蔓的大石头像个荒野妖兽一般趴在哪里。山风呼啸,越来越冷,晴了半日的天气又要阴暗下来。
旁边一个提刀的伙计看了一会儿,问:“没人啊!哪来的人!”
孙懿一扬手,示意他闭嘴。他的眼睛微眯了起来,前一刻温如风的眼神这一刻如同一只蛰伏起来的猎豹,只要前方有点不对,就会悍然出手。
那块长满青苔爬满藤蔓的狰狞石头是立在这山路旁边的。
石头背后,慢慢显露出一个人影。
旁边那名伙计瞬间警惕起来,刷的一声,手中长刀就要出鞘,却被旁边的百里景安迅猛一拍,把刀柄给压了回去,那伙计再一用力竟然拔不出来!
他怒目而视。
百里景安淡然一笑,让他稍安勿躁,然后示意他往前看。
狰狞巨石后面的人影越来越清晰,这边也越来越压抑,孙懿心头弦紧绷起来。他怕的就是遇到谁来打劫,来一群人不用害怕,往往来一个人才最让人担心。
那个在石头后面的人影走出来了,在场所有人一愣,随即后背汗毛竖起,后劲一凉,“铮铮铮”的拔刀声几乎同时响起!
孙懿浑身气势骤然波涛汹涌,如同一张满月的长弓,蓄势待发。他周围的伙计不由自主退了一步。
百里景安的拇指已经放在刀镡,表面上看起来随和自然,但是事实上他整个人已经警惕了起来,一身属于灵光境的气势内敛而手,不禁让孙懿惊讶分神。
百里景安气息敛得快,没散,他心脏跳动速率平缓了一点。
前边的人,他感觉起来倒不是那么可怕。
那是一个背着竹篓的汉子,不过诡异的是,他是倒着走路,蜿蜒的山路上没有撞到一棵树,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。更诡异的是,那个汉子浑身泥水,就像是在泥浆里面睡了一觉,脑袋下垂,披头散发,每走一步脑袋就无力晃动一下,好像他的脖子上没有骨头,只有皮肉连着而将脑袋挂在上面。
不过孙懿等人并未放松警惕,他们走的路多,越是这种情况往往就越要防备,而且这个汉子本来就诡异。
哪有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倒着走的?
大白天的,也有一股股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。
后面如山的乌云缓缓追了上来,可是此刻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,他们一点不知。虽然大白天的,却无比闹心,要是贸然走去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?
忽然,那个伙计一瞪眼,一惊呼。
百里景安迎面走上去了,他与那个倒退行走的汉子之间的距离慢慢缩小,孙懿气息内敛得更加深了。
后面一点,另一名伙计开弓搭箭,弓已经满月,弓弦紧绷,如同他的神经一样。
百里景安是背对着他们的,他们没看到的是,百里景安此刻眼神炯炯有神,盯着那个汉子。就在汉子距离他还有一丈的时候,他抬起黑凤刀鞘尖,平抬着,等待那汉子撞上来。
距离仍在缩小,从一丈缩小到三步,然后是两步,最后一步……
气氛死寂到了极点。
汉子忽然一顿,他停住了脚步。但是这边也撞在了黑凤刀鞘上面了。
那汉子突然就如破败棉絮瘫软下去,倒在百里景安的脚下。
“啊!”前面一点的带刀的伙计惊呼一声,带着尖锐之意。
那伙计胆子小,吓着了,带着恐惧的一声惊叫散了出去,将不少人也吓得一个激灵。
后面那个张弓瞄准的伙计紧绷的弦被这一声惊叫吓到,手抖了一下,“嗡”地一声,箭已出弦,带着凄厉的箭啸。
箭带着破空之声从孙懿旁边擦过,孙懿目光一凝,紧绷的心弦让他没来得及抓住这一支凄叫的羽箭!
偏离了瞄准的轨迹,羽箭直指百里景安的后脑勺!
大伙脸色骤然一变,没有第一时间抓住那支羽箭的孙懿立刻反应过来!他的身影蓦然一动,那名伙计手里的刀已经飞了出来,仿佛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,然后这边孙懿突然暴起握刀,一刀挥向百里景安的后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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