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忆昔
肖冰成长于单亲家庭,母亲肖蓓因骨癌在肖冰2岁时不幸离世,父亲刘文正早年为了养家糊口,四处奔波,忙于经商,不得不将女儿寄养在妻妹肖婧家里。
肖冰在12岁之前,一直是跟着小姨生活在武汉。为了孩子能够就近上学,小姨为她取名肖冰,并落户在自己名下。
小姨一直视她如己出,曾经一度担心自己以后一旦有了对象,有了自己的孩子,家人会怠慢肖冰,所以小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并不愿谈婚论嫁,只想一心一意的养育肖冰,渐渐的也被熬成别人眼中的“老姑娘”。
大概在肖冰12岁的时候,在外打拼多年的父亲成为了珠海地区小有名气的富商,父亲有了钱,便通过诉讼的方式,从小姨子肖婧手里夺回了女儿的抚养权。
刘文正这几年事业上是越做越大,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,不仅在在珠海成立了总公司,还在厦门、南昌、南京等多地设立了分公司,并且续弦成家,和自己曾经的秘书梅若雪组建了新的家庭,并育有一子刘昂。
判决下来当天,正值期中考试结束,肖冰刚到家就被父亲一行人强行拉上车带走。
肖冰奋力挣扎哭喊,却无济于事,透过轿车后窗,看着被拉扯的头发蓬乱的小姨,此刻恐惧占据内心,她将头奋力的探出车窗:“妈,妈,妈妈,救我!救救我。”
从未听到冰冰这么称呼自己,小姨瞬间落泪,她跟在车后一直狂追嘱咐:“冰冰,好孩子,你要照顾好自己,千万不要任性,妈妈一定想办法接你回来!”
汽车越开越快,小姨的身影渐渐被甩出老远,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。
肖冰一路哽咽,甚至对拆散她们的父亲充满了仇恨,一路上不愿和父亲做任何语言沟通。
在恐惧与愤恨中,肖冰迷迷糊糊的在车里睡着了。
等她再次醒来,已是晚上十点,汽车已经抵达父亲在珠海的别墅群-潇竹园。
肖冰睡眼朦胧的睁开眼,揉了揉眼睛看见车外站着两个阿姨,其中一个中年阿姨熟练的接过刘文正递过的外套,另一个年轻的保姆则热情的走到肖冰面前。
刘文正一边走一边交代身后的保姆:“阿莲,带小姐去餐厅用饭。”
肖冰背起书包小心翼翼的跟在年轻保姆阿莲的身后,随即跨过紫檀大门,途径翠竹湖泊环绕的前院,走过青石小桥 ,又穿过一处假山堆叠的花园,来到金碧辉煌的大厅,最后到达了拥有开放式吧台的中式餐厅。屋顶的复古吊灯,散发出清幽柔和的光芒,肖冰左右环顾,最终在保姆的安排下,局促的坐在一侧的餐桌旁。
“小姐,我先帮您把书包放下,先生那边还有急事儿,刚刚换了衣服开车出门了,您请用餐。”阿莲贴心的给肖冰递上米饭,并一一为她介绍菜肴:“小姐您刚从武汉回来,可能还不太习惯当地饮食,先生特地交代厨房给您做了两道武汉菜,红烧鲍鱼、清蒸武昌鱼;另外两道是珠海当地名菜斗门河虾、珠海鱼翅,炖盅里边是太太下午特意给您煲的栗子冬菇鲜鸡汤,小姐您慢用。”
阿莲介绍完毕,便退出厅外。
此时的肖冰早已饿的饥肠辘辘,也不在顾忌什么,大口大口的吃起来。
饭刚过半儿,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拿着玩具手枪冲了进来,朝着肖冰一阵扫射,塑料子弹都打到了肖冰碗里。男孩顽皮,似乎并没有停手的意思,一阵扫射过后,注意到了一侧沙发上放着的粉色旧书包,男孩一把拎起,将书包扔到了客厅的垃圾桶里。
肖冰慌忙蹲下去捡书包,却一把被小男孩推到:“你是哪儿来的乡巴佬?我们家不欢迎你。”
此时一个长发披肩,皮肤白皙,气质姣好,身穿紫色真丝睡袍的女人,扶着楼梯慵懒的从二楼缓缓往下走,女人一边走一边呵责:“刘昂,你又搞什么鬼,大晚上不睡觉嚷嚷什么?”
女人走近肖冰,看着女孩儿相貌与刘文正有几分相似,便猜得八九不离十,赶忙将她扶起坐在沙发上:“是冰冰吧?我是若雪阿姨,这个是你弟弟刘昂,刘昂,妈妈都看到了,是你使坏扔掉了姐姐的书包吧,快点给姐姐道歉。”
刘昂低着头,小声的说:“对不起”紧接着做了个鬼脸跑开了。
“这孩子让我和你爸惯坏了,你是姐姐,以后多让着弟弟些。”
肖冰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是生硬的点了点头,回复了一声:“嗯”。
梅若雪一边同肖冰聊天,一边观察着餐桌上食用一半儿的饭菜 ,又另外嘱咐保姆:“阿莲,再给小姐重新换份米饭,待会用完餐带小姐去二楼临近花园的那间卧室休息。”
吩咐过后,梅若雪转身耸了耸肩准备上楼:“那你慢慢吃哈,阿姨还有事情要忙,明天一早再送你和弟弟一起上学,晚安。”
此时餐厅又恢复了寂静,阿莲送来了米饭,突如其来的打断,让肖冰一下子没了食欲,她只是浅尝几口,便拎着书包,让阿莲带她上楼休息了。
打开二楼的卧室,里边是粉色的墙面,白色的公主床,床上挂着粉色的纱幔,就像童话故事里的模样。
“小姐,您的睡衣在左手边白色衣橱里,您早点休息,明天一早我再来接您。”阿莲轻轻的关上门离开了。
肖冰打开衣橱,发现了一整排各式各样的衣服和裙子,还有两套深蓝色的格子校服,她拿起校服上的胸牌仔细看了下,上面赫然写着,凌峰国际小学,六年级A班刘妍。
“这大概就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新名字吧 ”肖冰心里思忖着,失落的放下衣服,坐在了床上。
退下书包,拿出小姨家里的钥匙,注视着小姨曾经亲手给自己做的蓝色海星钥匙环;此刻,肖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咽喉颤抖,嘴唇哽咽,泪水早已划过脸颊,无限的思念将她淹没在这寂静的黑夜。
翌日清晨六点多钟,阿莲一早来到小姐卧室门前,她谨慎的敲了敲门,得到许可后才进入。开始帮小姐梳洗,整理收拾要带的书籍,一并给小姐换好了校服:“小姐,先生有交代,从今天起您在珠海的入学名字将改为刘妍,您第一天上学肯定有不少不习惯的地方,都可以随时告诉阿莲,阿莲这边会随时通知助教方尽量调整配合,早餐已经准备好了,小姐请下楼用餐。”
肖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神坚毅,勉强挤出一丝微笑:从今天起,我将变成另外一个自己-刘妍。随后她转身跟随阿莲一起下楼。
餐厅里,几个佣人已经有序开始摆盘。早餐很简单,两个孩子都是每人一份三明治、一个熟鸡蛋,一杯热牛奶。梅若雪一向对身材管理严格,早餐只吃了半份蔬菜沙拉外加一杯白开水。刘文正依然保留着在武汉生活时候的习惯,早上吃了一叠地道的红油麻汁热干面,外加一碗煮面的原汤,讲究一个原汤化原食。
吃完早饭,梅若雪将三人送至门口准备告别,细心的她发现刘妍并没有带学校统一发放的书包,仍旧背着昨天自己带来的那个粉色旧书包,便使了个眼色给阿莲,阿莲会意,赶忙上楼取来,并由梅若雪递给刘妍:“妍妍,你快换上,第一天上课还是换上新的比较好。”
粉色背包是小姨送给她的十周岁生日礼物,她对这个书包的感情远超物品本身的价值,刘妍本能的甩开梅若雪递过来的书包,怒吼:“我不要!”。
一旁的阿莲看情况不对,健步走上前去,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包。
此时已经坐在车子后排准备上班的刘文正,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尽收眼底,他按下车窗:“若雪,你送刘昂坐前边司机的车走,我顺道送刘妍去学校”。
梅若雪朝着刘文正的方向点了点头,并将儿子送往前车,安排妥当后,便转身回去了。
刘文正朝着女儿招了招手,刘妍有些犹豫的上了父亲的车。
汽车在街道上行驶了一段时间,刘文正一边翻阅文件,一边向女儿发问:“是不是不喜欢若雪阿姨啊?”
刘妍诚实的点了点头。
刘文正转头看向女儿:“妍妍, 其实爸爸心里清楚,无论是让你去接受梅若雪,还是让梅若雪全心全意接纳你,放在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陌生人身上,结果基本就等同于无效;但是,生活还要继续,人与人相处,总会有一个相互适应的过程,相处久了你会慢慢发现,梅阿姨并不是什么坏人。”
刘妍略显羞愧的点点头。
刘文正摸了摸女儿的头,放下手中的文件,语重心长的说:“妍妍,你跟爸年轻时候的脾气很像,一身傲气。当然,有傲气是件好事儿,但是,不能有傲骨。从今天起,作为我刘文正的女儿,爸爸在此告诫你,一定要学会藏好两样东西,一是心事,二是本事;心事要藏在心里,一定不要挂在脸上,更不要讲给别人听,因为一旦显露说出,就会沦为别人嘴里的谈资;本事也要藏三分,本事如锋芒,这东西带刺儿,容易扎人眼;人性的短板就是这样,宁可接受陌生人的飞黄腾达,却很难容忍身边人的出挑拔尖儿。”
这是十几年来,刘妍和父亲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,却在心底对父亲萌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情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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