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别样
刘妍和刘昂前脚刚进园子,刘文正的车子也跟着开了进来了。
“先生,难得啊,您今天回来挺早。”刘妈一边打招呼,一边接过衣服和手包。
“若雪呢?”刘文正四下环顾着。
“太太下午去紫金路16号云鼎大厦参加慈善晚会了,说是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,让您不用等她吃饭了。”刘妈回复着。
“先生,餐厅已经备好饭菜?可以用餐了。”佣人提醒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刘文正一边换衣服,一边往餐厅方向走。
刚进大厅,刘文正就注意到刘昂站在刘妍傍边,正在给她看梅若雪从国外带回来的八音盒,两人还时不时的私下耳语。
刘文正并没有急着进来,而是小心的观望了一阵子。慢慢的又走到了两人身后。
刘昂一看是父亲进来了,赶忙上去,揽着脖子要求抱抱。
刘文正一把抱起儿子:“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舍得给别人看 你的宝贝八音盒了?”
“爸爸,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小气,我们快吃饭吧,待会你带我和姐姐去湖边钓鱼可好?”
“行啊,那咱们赶快吃饭,待会爸爸带你们出去钓大鱼喽!”刘文正小心翼翼的将儿子放下。
随后三人便开始了温馨的晚餐时光。
吃过晚饭,刘文正从储物间收拾好钓具,刘妍提着小桶,刘昂带着小网,三人一行走过青石桥,正准备去前院的浮云亭垂钓,迎面碰 上了匆匆赶来的董事长秘书齐秉崃。
齐秉崃脸颊清瘦,神情严肃,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:“刘先生,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王征来了,他想赶在明天会议之前单独见您一面,我看他神色匆忙,怕是有什么事儿不好在公司开口,就给带过来了。”
“他人呢?”刘文正一边将鱼具递给刘妍,一边问道。
“在一楼书房。”齐秉崃回复。
“阿莲,你先带小姐和少爷去前院亭子玩儿会儿,我忙完一会就过去。”刘文正交代过后,便同齐秉崃一同前往书房。
阿莲带着姐弟两人来到浮云亭,正准备钓鱼,突然发现鱼饵忘带了,阿莲正要回去取,却被刘妍拦住了:"你告诉我在那里,我去拿,正好把弟弟的水壶带来,他有点口渴了。”
“小姐,鱼饵在一楼书房旁边的储物间,棕色的柜子下面,那麻烦您了。”
刘妍随即赶往储物间,正巧路过书房,看里边亮着灯光,于是在外侧的窗户旁,偷瞄着里边的情况。
只见父亲和秘书两人刚刚踏进书房,另外一个男子便急忙热情的走近握手:“老领导,您好,许久不见,甚是想念,特意过来看看您。”
此时佣人已经上茶,刘文正抬手,做了个请的姿势:“你有口福啊小王,这是刚从云南空运过来的,下午刚到,一起尝尝鲜。”
王征端起茶盏,细细品尝,略带几分惊奇:“此茶,闻之,有一抹淡淡的兰香;品之,入口即甜,回甘立起,微苦涩,速生津;赏之,茶叶碧润显毫,汤色黄绿清亮,叶底条絮完整。综合来看,应该是生普,也称青茶,味道独特,几乎没有苦涩味,应该不是新茶,得有个三四年光景。不知是否猜对一二?”
齐秉崃素来对茶道颇有研究,听后不禁拍手叫绝:“我只知道王总是经商谈判的高手,没成想深谙茶道,佩服佩服。此茶取自老寨500年树龄古茶树上的头春料,滋味确实不凡。正所谓,美女配英雄,好茶配名士,王总,咱们老领导一直都很器重你,这杯茶足见良苦用心啊!”
刘文正并不插话,开始慢条斯理的翻起手边的古书,随后递了个眼色给齐秉崃。
齐秉崃会意,慢慢放下茶盏,右手又轻轻拿起,茶盏有规律的在掌心晃动,茶水随着幅度在杯中起伏:“王总,我没记错的话,你加入集团也有三年多了吧?南京市场,你和兄弟们这两年一直做的不错,不仅扩大了品牌占有率,利润也翻一翻,刘先生的意思,回头从年终红利里抽出一部分,年底发给兄弟们,也算是董事会对大家的认可。”
王征赶忙起身,浅笑着说:“这些都是应该的,兄弟们跟着刘先生干,这几年才有机会拿到些好项目,全仰仗刘先生的提携。”
刘文正抬手示意他坐下:“都是自家兄弟,有钱大家一起赚。”
齐秉崃四下打量,察觉王征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,便用激将法,从中插话:“时间也不早了,明天上午还要举行股东大会,没什么事儿,王总还是早点回酒店休息吧。”
王征迟疑了几秒,拿起公文包正准备走,又转过身:"刘先生,有件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,不说总觉得不够尊重老领导,去年南京分公司净利润在9600万,刘先生您这边抽走了6400万,是不是有点多了?分公司也是刚起炉灶,用钱的地方也比较多,老领导您看……”
刘文正放下手中的书,瞟了一眼王征,又看了看齐秉崃。
“那我帮你重新算算!”齐秉崃明白王征这是要自找没趣了,于是一手拿起王征下午提交的财务报表,一手拿起计算器,敲击了几下:“去年南京分公司抽取红利6400万,今年起,南京分公司抽取红利9800万!账面上少一分钱,明年你就不用在公司待了!”
王征像是被吓破了胆,赶忙低头向刘文正鞠躬认错:“刘先生,是王征不懂事儿,您消消气,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齐秉崃并不惯着他,反而上前走了两步,一把将南京分公司的财务报表扔到地上:“王征,叫你一声王总是抬举你,别以为你在账面上耍点儿小聪明,就神不知鬼不觉了,做事儿得多动动脑子,手不要伸得太长!”
王征已经被吓得哆哆嗦嗦,慌忙俯下身子去捡散落一地的报表。
随后低着头,窘迫的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此时齐秉崃转过身,瞪了他一眼:“滚”。
王征一手拎包,一手拿着文件,踉踉跄跄的往外跑。
书房一时间安静了下来,齐秉崃注意到刘文正茶盏里边的水已经有些发凉,他赶忙就近拎起水壶往杯中续水。
“阿崃,人心不足啊!”刘文正叹了口气。
“刘先生,他可是您手把手从一线销售一点点提拔上来的……,我担心……”还没等齐秉崃说完,刘文正便接起话茬:“你担心是不是有人在背地里玩儿阴招儿?”
“刘先生,咱们现在家业大了,不得不防啊?”齐秉崃提醒说。
“这个我心里有数,你让天启查查他和他家人名下的所有资金往来,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如果是他自做主张,按规矩办就行;如果有别人从中插手,先把鱼饵放下去,我倒想看看后面还有多大条鱼!”刘文正,端起茶盏,气定神闲的细品一口。
“是,刘先生,我这就着手去办。”齐秉崃说完,便往门外走去。
一切对话,刘妍尽收眼底,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场景,沉稳老练,不怒自威,不动声色间就能震慑到在场的所有人,父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?
“妍妍,你这站得不累啊?进来坐会吧。”
刘妍此刻才意识到父亲一开始已经留意到她在偷窥。
她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,父亲则亲切的把她拉到身边坐下。
“妍妍,爸挣得这份家业并不容易,老话说得好,人心不狠,地位不稳,一个人从白手起家,再到家大业大,要操心的事儿太多。”刘文正像是在教育女儿,又像是在暗自神伤。
“企业由小变大,由弱变强,这个过程对人而言很复杂,有量变,也有质的升华。老实本分并没有错,勉强温饱糊口也是一种生活方式,只是一生也就同荣华富贵毫不沾边儿了;人活一世,谁不想出人头地,如果想要把摇身变为人上人的野心实现,那只能是应用强势法则。人 贵在有野心,不服才有机会赢!遇弱变强,遇强则更强,你压制不住他人,就得反过来被别人压制。”
一盏清茶入口,诉不尽人世沧桑。
可能是年龄关系,当时的刘妍并不是太懂,但从父亲的眼神中,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,那是她所从未经历过的强势与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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