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错嫁
临近毕业,下半学期大多数同学都开始陆陆续续外出实习,刘妍并未效仿大家外出就业,而是选择去小姨所在的医院就近做起了护工。一方面可以每天照顾到小姨,另一方面也可以赚一些钱,做到两全。
肖婧所在的病房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个姓李的女大夫前来查房,渐渐的关系上也就慢慢熟络了起来。
李大夫看着刘妍性格开朗又勤快,便时长从家里带些补品、日用品照顾两人,用药方面,也尽量开一些国产好药给肖婧,一方面方便医疗报销,另一方面也有效减轻一些经济负担。
李大夫的表弟赵诚在心血管科工作,时常也会帮着表姐给刘妍带些东西,一来二去跟刘妍在关系上也熟了起来。
赵诚30岁,重点医科大学研究生毕业,右脚天生残疾,走路一瘸一拐,因为先天缺陷,以至于在谈婚论嫁方面不占优势。
赵诚学历高,又在医院工作,家里条件相对不错,所以挑对象的眼光也相对较高,长相差的他看不上人家,才貌俱佳的人家看不上他,高不成低不就,一晃就到了30岁,仍旧是没找到合适的对象。
在与刘妍的医患接触过程中,他渐渐被这个品貌俱佳,性格活泼的女孩子所吸引,于是想方设法、通过各种方式想要接近刘妍。
刘妍刚满21岁,大学毕业在即,但是她从未有男女情感方面的考虑,再加上赵诚整整比她大9岁,又腿脚不便,更不可能是她所喜欢的类型,面对赵诚的蓄意接近,刘妍总是下意识选择最大程度的疏远对方。
然而小姨的病况依旧并不乐观,刘妍四处打工赚钱,基本都用于小姨的治疗花费,身上的钱越来越少,她不得不去想办法筹钱,甚至是对外借钱。
赵诚便瞅准时机一点点抓准了刘妍的软肋,他通过一次次给予刘妍资金援助,使得刘妍无法在情感上直接切断同他的联系。
在一次手术前夕,为了给小姨筹集费用,刘妍不得已,便再次找到赵诚,只是这次赵诚完全换了一副嘴脸:“钱我可以借给你,只是前前后后我已经连续借给你15万,谁的钱也不是大风挂来的,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?”
刘妍低下头,放低姿态:“我会尽快赚钱还你,请你多给我些时间。”
赵诚向前走了两步,上下打量着刘妍,戏谑着说:“也可以不用你还,甚至我可以再给你20万做为你小姨的治疗费用,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,嫁给我好吗?”
刘妍难以置信,赵诚会以交易的方式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。
她气愤的甩头就要离开,却被赵诚一把拉住:“我劝你仔细考虑考虑,你小姨的病情并不乐观,生死抉择,决定权在你。如果想要尽快手术,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下我的提议。我是真心爱你,希望你认真考虑下。下周五是农历五月初八,黄道吉日,宜嫁娶,当天上午我会在经三路民政局门口等你。”
说完后,赵诚得意的露出一丝微笑,一瘸一拐的走开了。
在这短短的一周时间里,刘妍反复思量。
大学即将毕业,她的理想是找一家企业从事财会职业,积累经验,等时机成熟了,再开一家财务公司。
眼下面对病情日益恶化的小姨,就此放弃,她于心不忍。
在重病治疗面前,面对生死,国人对待至亲的医疗救治往往是两个极端;有些子女是主动等死式拖延,直致亲人一步步病情恶化离世;另一些子女则是拼尽全力,只要亲人还有一口气尚在,哪怕有一丝希望,也要将救治进行到底。
刘妍就属于后者。
父母相继离世,小姨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亲人,她不敢想象,没有小姨的日子她该如何度过。
其次,刘妍最为担心的是,她并不知道留给小姨的时间还能持续多久,她知道,小姨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她嫁个好人家,有个好归宿。
她突然想起小姨经常絮叨的一句话:“嫁汉,嫁汉,穿衣吃饭”。
显而易见,传统家庭中的婚姻观念大致如此,总能把女人定义为家庭的负累,连生存法则中最基本的穿衣、吃饭都要通过嫁汉的方式来实现。真是可悲而又可笑。
一边是小姨,一边是生存,她最终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前者,嫁给赵诚。
和赵诚领证当天,她如约收到了20万转账。
随后的一个多月里,双方家庭开始了忙碌的备婚事宜。
农历六月初八是个喜庆的日子,婚礼当天,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迎亲队伍浩浩荡荡,喜气洋洋,所有人都笑容满面,唯有刘妍面无表情,内心对婚姻没有丝毫期待。
婚后,刘妍和赵诚一起居住在医院分配的老小区,和他们一同居住的还有赵诚患有精神病的母亲。
婚后初期的生活还算相对甜蜜,赵诚对待刘妍还算关心备至,只是家里患有精神病的婆婆,让刘妍很难有时间外出工作,她只能是一面照顾婆婆,一边照顾小姨,家里、医院两头忙活。
生活就这样在忙碌中不紧不慢的一天天度过,半年后,刘妍发现自己怀孕了,赵诚得知喜讯也是十分惊喜,对刘妍的也是更加精心呵护,小姨也高兴的忙着给孩子添置衣物,一家人沉浸在迎接新生儿的喜悦中。
次年阳历九月下旬,刘妍顺利产下一女,取名赵淑媛,起初淑媛健康状况良好,长像随妈妈,俊俏漂亮,只是孩子性情聒噪,一出生总是频繁啼哭。
最初婴儿的易哭易闹,夫妻俩并未在意,在孩子满月照例去医院体检时,医生查出了心脏异常,发现女婴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。
正所谓“麻绳偏挑细处断,厄运专找苦命人”,新生儿的到来并未给这个家庭带来任何喜悦,高额的医疗费用致使原本并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。
产后的刘妍,身材臃肿,一改往日的纤细苗条、光鲜亮丽,小姨病重她要照顾,婆婆神经病发作她要来回奔波,女儿还需要定期体检治疗,一大堆糟心的事儿,使她备受煎熬,出现了断崖式衰老。20多岁的年纪,竟然愁白了头,犹如50多岁一般苍老。
人们常说:钱不是万能的,可是没有钱,有时候却是万万不能的。
正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,随着家庭各项开支日益增加,赵诚能给的钱却变得越来越少。
慢慢的,在丈夫眼中,她逐渐沦为一无是处,只会伸手要钱的邋遢中年妇女,夫妻感情也随之逐渐变淡。
婚姻,有时候就像是一场无形的博弈,欲满就预示着情感的逐渐消失。
之后的日子里,两人经常因为孩子、各种医疗费用频繁争吵,甚至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。
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情感上的退减,绝非偶然,多数时候夹杂着第三者插足的细微表现。
猜想很快得到了印证,赵诚与同一科室新来的护士逐渐走到了一起。
虽然,在这段悲剧的婚姻里,刘妍从未对赵诚寄予太多的情感期望,但是他们俩人毕竟共同育有一女,她并不愿意轻易放弃这段婚姻。
早年岁月蹉跎,她几乎是在没有多少父爱与母爱中坎坷成长,她不想女儿重蹈覆辙。
造化弄人,意外还是发生了。
夫妻在一次争吵与殴打过程中,刘妍为了避免女儿受到惊吓,将女儿抱送到病情好转的婆婆屋内,谁知两人激烈的对峙,赵诚愤怒异常,推倒了客厅的玻璃茶几,巨大的声响引起病重的孩子心脏缺血缺氧,最终猝死。
仅有一墙之隔,赵诚并未意识到行为有丝毫不妥,仍旧肆意辱骂咆哮。
等刘妍反应过来,狂奔到婆婆屋内抱起女儿,这才发现,因为过度惊吓,不满一岁的女儿心脏病突发,孩子早已离世没了呼吸。
刘妍心如死灰,披散着蓬乱的头发,泪水难掩悲伤,她不知道上天为何要待她如此不公。女儿是她的心头肉,身为一位母亲,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,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
刘妍抱着孩子冰冷的尸体,失魂落魄的游走在烈日街头,刚刚经过小姨住宿的住院部,只听砰...的一声巨响,一个人影从楼顶重重的摔落地上。
鲜血瞬间喷溅到四周的围墙,巨大的落差,造成人体血肉模糊。那人影是那么的熟悉,她急忙上前查看,那人身上的病号服,胸前口袋处打着和小姨一样的住院编号。
她不相信小姨会轻生,她抱着孩子,发了疯似的往小姨所在的七楼病房跑,打开房门的一刹那,屋内空无一人,窗户大开,只有白色的窗纱在随风飘荡。
由于精神高度紧张,她全身颤抖的走进屋内,小姨的床位上赫然留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妍妍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大概率已经离开人世;相信我,死亡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我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,小姨不想再拖累你了,从今往后,你要照顾好自己。”落款:爱你的小姨。
一天之内先后失去两位至亲,她的内心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恐慌与绝望。
带着无限的悲伤,她将两位亲人一起火化,并妥善安葬。
出殡当天,刘妍身穿黑色大衣,带着墨镜,一个人独自来到墓区,她将两个最爱的人葬在了一起。
前所未有的沉痛打击,让她对生存失去了渴望,她将提前准备好的一整瓶安眠药打开,一饮而尽,带着愤恨与不满,逐渐昏迷,倒在了两座墓碑中间,最后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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