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抓饼
绕着锅沿浇淋一圈素油,打入的两颗[ji]蛋一下锅,立时冒出滋啦滋啦声。
宋荔[cao]着锅铲,搅开[ji]蛋,倒入青虾仁,提前煮[shu]的青豆、百合、枸杞子、菠萝丁、腰果,翻炒片刻,添上用[ji]蛋[ye]抓拌过的仙米。
锅铲翻动间,晶莹剔透的仙米裹上一层蛋[ye],呈现出金黄黄的[se]泽,漂亮极了。
煎得滋滋响的[ji]蛋皮边边,油香混合着菠萝独特的酸甜清香,盖过了浓油赤酱的骨头汤,那股芳香甜美鹤立[ji]群般,在一众烟火气里,清雅如玉兰。
路过的小工和苗婆子,都被宋荔这边的动静吸引住了,频频望来,看向铁锅中翻炒的金黄米粒。
苗婆子扯了扯嘴角,又是昂贵的晚籼仙米,又是价值半吊子钱的菠萝,另还有[ji]蛋、腰果和枸杞子,一碗炒饭,要这些珍贵食材来配它,这是金子做的不成?
大概也只有福爷这样的富户,才吃得这奢侈快一两银子一份的炒饭。
杂七杂八乱想间,宋荔将炒好的米饭盛装到掏空的菠萝容器,装入盘子,送进大号的食盒里。
又将做好的海鲜锅子、水芹菜拌鹿[rou]、白灼虾、炒[ji]蕈,点心这边,宋荔偷了个懒,依照老样子送的蜂蜜[ji]蛋糕。
……
打从清早起床,王福开始期待双皮[nai]。
当小厮去往[chun]风楼,便翘首以盼。
远远瞧见小厮拎着一大一小的两只食盒,王福[jing]神一震,仿佛看见了凝固的牛[ru]羹,用调羹一敲,弹弹的,晃悠悠的。
很快,小厮摆好饭菜。
双皮[nai]还是上次吃过的味道,微甜,香嫩软滑,[nai]味足,甚至因为恋恋不忘了好久,添加了回忆的味道,似乎更美味了。
在凤仙郡吃到海鲜有些难得,王福曾去过滨海县城,吃过刚捕捞的海鲜,那才叫一个鲜甜。
让王福挪不开眼的,是一道菠萝炒饭。
近几年引进的海外瓜果,产量少,所以价格昂贵,王福这个老餮喜欢尝试新鲜,也吃过菠萝。
菠萝外形扎手,[kou]感酸甜,汁水充沛,清香动人,王福还是挺爱吃的,就是架不住这菠萝会咬人嘴巴,每次吃完它,都会[kou]腔溃疡。
是以,见到桌上摆的菠萝炒饭,王福是又爱又恨。
用食材充当容器,收纳食物的做法,王福见过许多,例如冬瓜盅、川贝蒸雪梨、蟹酿橙等,用菠萝炒饭的烹饪方式,还是头一次见。
王福挖完一碗双皮[nai],盯着菠萝炒饭咬牙切齿,最后被菠萝犹如果园花蜜的酸甜清香勾得受不了,缓缓握住了调羹。
挖来一勺,颗颗分明的米粒,黄橙橙,让人不由得想起秋[ri]山涧里的橙黄蜜桔。
长长的仙米,表面覆着一层咸蛋黄的[se]泽,点缀着淡粉[se]的虾仁,碧[se]的青豆子,清润洁白的鲜百合,香[su]干脆的腰果,鲜红油亮的枸杞子,又有金黄黄的[ji]蛋碎,与明黄琉璃的菠萝丁……
满满的用料,一勺子塞得王福的嘴巴鼓鼓的,仙米上的不是咸蛋黄,是[ji]蛋[ye],牙齿咬到一颗菠萝丁,酸甜开胃,让人食[yu]大增。
王福觉得不用菜肴佐饭,自个儿都能吃下一碗。
这份炒饭甜酸可[kou],新奇又解腻。
这两[ri]宋荔休沐,王福只好在东兴楼外带着吃,昨[ri]尝了鲈鱼碧梗粥不错,本打算下午再点东兴楼大厨的手艺,吃过菠萝炒饭,立马改了主意,还点[chun]风楼的小厨娘,指不定又有一些新菜式样子。
饭后灌下一杯温茶,吓得王福一个激灵,本以为会刺激到[kou]腔壁,突然意识到嘴巴里一点不觉得痛。
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,吃完菠萝炒饭,一点不觉得菠萝咬人,奇哉。
*
除了谈论科举开考,今儿[chun]风楼又出了件大事。
被关小黑屋数[ri],不给食儿吃,只给少许清水喝的的巧儿,这[ri]终于被花妈妈递去的一碗三鲜面,屈服了。
巧儿饿了几天,饿得前胸贴后背,之前在前院伺候养的婴儿肥消了,只剩尖尖的瓜子下巴。
连汤带面囫囵吃完,巧儿不放过碗底的一滴汤水,恨不得把碗[tian]干净,一个劲儿地喊饿。
花妈妈笑:“饿了几天,一下子进食太多,肠胃受不住。现在想通了,以后就不会饿肚子了,天天有你的[jing]细米面吃,有绫罗绸缎穿,戴金玉头面,有丫鬟伺候着,必不叫你委屈。”
巧儿先前硬气着,此刻被关在屋子里没人说话,不知今夕何夕,不给饭吃,饿得冒火,胃里酸[ye]翻涌,这一通折腾下来,此刻终于认了命。
甲一丙三犯了事,被流放。
花妈妈又找牙婆买来仆从,接替了甲一丙三的工作,连名字也不用费心取,直接顶了甲一丙三的名儿。
这次除开买仆从,还相中两个五官不俗的小丫头,一个七八岁,另一个十来岁。
大的十来岁的丫头叫[chun]杏,直接被派给照顾巧儿的大丫鬟。
哦,巧儿由花妈妈做主,改了名,现在唤梅嫣。
过十四岁,梅嫣[chou]了条,刚从小黑屋出来,脸上没有二两[rou],花妈妈不着急让她接客,请了舞娘,教导练习舞蹈,顺带着养养[rou],过些[ri]子献舞一曲,一鸣惊人,到时候身价自然节节攀升。
花妈妈有着商人特有的[jing]明,要把梅嫣好好捂一捂,待高价时,再抛售出去。
一连过去几[ri],干娘周万[chun]的伤势缓缓好转,已经结痂,能下地走动。
宋荔一如往常每[ri]起早贪黑上集市卖鱼片粥,中午在后厨上工……
这天卖完鱼片粥,从钱庄出来,回[chun]风楼路上,叫宋荔遇见一个[shu]悉的背影。
兰心同一个中年男子举止亲密,鬼鬼祟祟的,宋荔不[yu]撞破别人的私密,转身要走,身后听见有人轻喊:“谁,站住。”
被当场抓获,宋荔无奈,不想给自己惹麻烦:“兰心娘子,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兰心认得她,是后院新来的帮厨。
见宋荔识相,兰心跟她说:“等着。”
没一会儿,她拿着一只油纸包的蜜饯塞来:“给你吃。”
兰心美目瞪着她:“刚才你看见的人,是我父亲。今天的事你敢说出去,要你好看。”
宋荔立刻明白过来,这是些零嘴儿,是堵她嘴的。
[chun]风楼关于兰心的事儿,她没少听那些花娘子们说嘴,都知道兰心家里有一双不成器的父兄,懒散,不去挣家用,全靠兰心接济过活……
花娘子们有讥讽的,也不乏有为兰心着想的。
宋荔本不想掺和进来,得了兰心的吃食,于是问出心里的疑惑:“兰心娘子的父兄好手好脚,难道你打算以后一辈子帮衬着?”
兰心横她一眼,心知宋荔是好意,软了语气:“我哪里不知道父兄是烂泥扶不上墙,但他们求着我,为人子女,我有什么法子,难道真能坐视不管,叫他们饿死。”
宋荔心说,许是她心狠,自从她得知原主被卖到[chun]风楼,不管谁来找,她都不会理会。
心想着,又听兰心突然问:“你在外面支摊卖粥,想要攒钱赎身,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宋荔告诉兰心自己想要摆摊经商开酒楼的理想,哪知兰心突然拔高了嗓音:“女子经商开酒楼,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,要我说啊,趁着年轻找个郎君成亲,有个依靠,也不拘模样,人老实本分就行,毕竟你的脸……”
后面的话,被兰心咽回了肚子。
宋荔浑不在意:“成亲有什么好的呀,靠人不如靠己,女子自立则天地皆宽。只要挺起脊梁做人,不论是经商,还是替人做工,我们都能养活自己,不依附他人,也能立足于世间。”
兰心咋舌:“你打算一辈子当老姑娘啊,可是女子终归要嫁人的,从古至今,皆是如此。”
见宋荔笑笑不说话,她自觉好心被人当驴肝肺,也没有再劝说的心思。
许久,听不见说话声,两人的脚步声走远了。
又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,杜远气喘吁吁跑来:“头儿,我们盯了好几天,姚大榜半年前就没来过[chun]风楼了。”
等不到回音,杜远见他出神,又唤了声:“头儿。”
陆承:“听见了,我没聋。”
又吩咐说:“派人继续盯着,必须找到那批货。”
*
今儿又有富商预定蜂蜜[ji]蛋糕宴客,宋荔忙得脚不沾地,福爷这边也不能怠慢。
工序复杂的点心,被她暂抛一旁,宋荔想着做个饼子,只揉面醒面,要废些功夫,趁着醒面的功夫,还能烘焙几炉子蜂蜜[ji]蛋糕。
时下凤仙郡流行芙蓉饼、开炉饼,蜂糖饼、薄饼,其中薄饼有点类似于煎饼果子,用糖、[su]油、盐和水和面,薄而[su]脆。
宋荔一时难以找到杂粮面粉,干脆用面粉做了手抓饼饼胚。
面粉一半滚水,一半凉水和面,揉成一个面团,倒入香油,继续揉开,用馒头蒸布盖着醒发,防止水分蒸发,使得面团变硬。
冷热水[jiao]替和面,能让让面团[kou]感外[su]里软,饼[rou]韧劲,不会干巴。
碗中添加八角、桂皮、花椒、小茴香、芜荽子、黄姜和丁香磨成的七香粉,适量食盐和面粉,加热油一烹,激发出香料和面粉的香气。
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油[su]味。
醒发的面团分成小剂子,擀得薄薄的,刷上一层油[su],细细推卷,盘成圆状,收住小尾巴,以手掌轻轻按压,用擀面杖擀开。
擀好的面饼置入铁锅慢烙,夹上一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,热油滑过的香煎[ji]排,佐以黄瓜丝、芸薹、芜荽,刷上秘制的咸甜酱,裹得厚重又扎实。
芸薹,是油菜。
芜荽,则是现代宋荔所[shu]悉的香菜。
事先问过小厮,福爷不忌[kou]芜荽,所以她放心大胆地添了许多,用作代替生菜叶子。
拿到裹着丰富馅料的饼子,王福走南闯北,吃过各种[chun]饼、鲜[rou]馅饼、羊[rou]馅饼,[rou]夹馍,第一次见到这种谓之手抓饼的食物。
别说,还怪香的。
饼子里包裹的荷包蛋外[su]里嫩,焦焦的蛋皮边边,叫人[yu]罢不能。
猛咬一[kou],有[ji]排的柔嫩,也有芜荽特殊又迷人的植物芳香,油菜鲜脆的白梗,甜津津。
黄瓜丝则是水灵灵,脆生生,清香爽[kou]。
最妙的是饼皮柔软,又韧劲十足,外[su]里软,跟王福从前吃过薄脆饼完全不一样的[kou]感。
脆饼讲究轻薄而[su]脆,手抓饼油分很足,饼皮表面被煎得微微焦黄,内里饼[rou]柔软劲道,包着[ji]排、荷包蛋与清爽[chun]菜一起送到嘴巴里,[kou]感层度丰富。
香煎[ji]排,他有一段时间没吃到了,一如既往的柔嫩,夹在饼子里,佐以香辛[chun]菜,别有一番风味。
一[kou]接一[kou],因为这份美食,让王福愉悦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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