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笑与泪
不管边境是如何的刀光剑影,血色漫天,远在上京皇宫里的明王却全然不知。
明王拿出睿帝的圣旨,在早朝上宣读,直道沈青云通敌卖国,让睿帝气得卧床不起,无力再理朝政,由二子明王慕廷韬继位为新皇。
明王登基为帝,称明帝,封侧妃段琼瑾为皇后,尊生母崔贵妃为太后。
当段琼瑾身穿皇后朝服,头顶华丽的凤冠,与明帝携手在金銮殿中,笑吟吟地接受朝臣与命妇的参拜的时候,她的母亲漪澜郡主在府上,流了几日的泪水,苦苦守着即将断气的小儿子段思砚。
胡太医把了脉,看了看床上的段思砚,摇摇头,急得冷汗涔涔,道:“夫人,小公子的病情恶化得太快,老夫……老夫实在是回天乏力了。”
病床上的段思砚满脸满身都是一个个鼓鼓的脓包,密密麻麻,太医治疗期间,段思砚只醒过一次,也不过醒了短短几个时辰,又昏睡过去。
漪澜郡主猩红着眼睛,咬牙切齿道:“我不信,我不信,你这个庸医,庸医,你敢不好好治我的砚儿?你就不怕皇后娘娘降罪吗?你就不怕陛下降罪吗?我的砚儿,他可是小国舅啊!”
胡太医无奈道:“老夫是在认真治了,只是小公子的病情恶化得太快。之前广济堂的白姑娘一直在宣扬种痘防痘疮,很多人都种痘了,种了痘真的不会再得痘疮。夫人府上为何不去种痘?就像白姑娘所说,痘疮重在防,不在治。”
“够了!你闭嘴!不要跟我提白疏香那个小贱人!就是她,害了我的砚儿,就是她在上京传播痘疮,才让我的砚儿变成这样的!小贱人,怎么不快点去死啊?”
一向注重名声口碑的漪澜郡主,此时头发凌乱,状若癫狂,一口一个“小贱人”,把太医吓得够呛。
突然间,漪澜郡主想起了什么似的,便抓住太医的手,道:“胡太医,我求求你,救救我儿,救救砚儿,之前痘疮厄难,一百多个人都得了痘疮,可不都活下来吗?说明痘疮是好治的,是好治的,对不对?”
胡太医无奈道:“夫人,之前痘疮病人都能治好,是因为白姑娘发现得及时,治得及时,才都活下来了。痘疮,并不好治。小公子发现的时候,已经满脸满身的红疹了,恶化得又快,只怕……”
漪澜郡主叱骂道:“你闭嘴!”
头发花白的胡太医,论年纪,都可以当漪澜郡主的父亲了,明明说的是实话,却被她这样指着鼻子骂,心里难免窝火。
满城的大夫,满宫的太医,谁不知道,白疏香此次的罪名是被人硬扣上去的。
救了这么多人,没有任何奖赏,也便罢了,却要被扣上祸害百姓的罪名。
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,胡太医听到圣旨的时候,大抵便是这样的心情。
漪澜郡主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冲了,连忙又降低了点声量,道:“胡太医,你的医术是公认的,您老是资历最老的。我记得那次不是也有病得特别重的病人吗?不也一个月不到就治愈了?胡太医,你再看看,再看看啊!”
胡太医叹了一口气,面色凝重道:“那次那个病得特别重的孩子,是白姑娘治好的,老夫自愧不如,只可惜如今白姑娘已经被送往南梧……”
漪澜郡主的心拔凉拔凉,药碗砸碎在地上,药汤洒了一地。
她癫狂道:“若我的砚儿活不了,你就等着陪葬吧!”
漪澜郡主发完火,便在床沿给段思砚喂药,等待着奇迹的降临。
但是,不幸的是,奇迹并没有降临,黄昏时候,段思砚就断气了。
死在九岁这年的春日里。
他病着的时候,除了他的母亲,其他亲人都不敢踏入他的房门半步,最多只在门口表示一下慰问。
他病着的时候,他的父亲还在府中的某个角落,与人厮混。
他病着的时候,他的大姐姐在满心欢喜地筹备着封后大典,他死去的当天,他的大姐姐在笑吟吟地接受着群臣与命妇的朝拜。
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,如果他可以种痘的话。
段思砚死了,他的母亲漪澜郡主守着他的尸体过了一夜。
第二日,漪澜郡主推开房门,把守在门口的四个丫鬟全部杖毙。
平日里段思砚身边伺候的小厮丫鬟,无一幸免。
一车一车的尸体盖着白布,从忠义伯府后院拖出去,百姓见了都恐慌。
“忠义伯府竟然死了这么多人!”
“忠义伯府上染了痘疮,主子奴才都染上了,听说府上的小公子已经没了。”
“哎,真是晦气啊,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啊!”
有人瞧见那白布之下的尸体,血迹斑斑,根本就是活活打死的,哪里是染了痘疮?
尸体都拖出去烧成了灰,谁又知道是怎么死的?
忠义伯府中的气氛很压抑,冷冷的,漪澜郡主黑着一张脸,谁也不敢多话。
偏偏这个时候,忠义伯来了,他多日不曾出现,昨日光顾着去参加封后大典,喜得嘴角都咧到后脑勺,回来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,根本就不知道段思砚没了。
今日一出来,就听说了段思砚没了。
“怎么回事?砚儿怎么没了?怎么回事?”忠义伯怒气冲冲地大踏步而来,冲着漪澜郡主嚷嚷。
“我之前管砚儿的学业的时候,砚儿都好好的。怎么一交给你,砚儿就出事了呢?你是怎么当娘的?可怜我的砚儿,他才九岁,怎么就死了呢?”
“你是怎么当娘的?如果你好好看着砚儿,砚儿会出事吗?”
忠义伯气得满脸通红,指着漪澜郡主的鼻子骂个不停,上前劝架的段思墨和江惜月都被推开了。
不料,漪澜郡主一把抓住忠义伯的食指,往桌上一按,桌上的果盘里放着削鲜果的小刀,她顺手操起小刀,手起刀落,剁掉了忠义伯的食指。
“啊——”忠义伯发出痛苦的呻吟声,被切掉手指的地方鲜血淋漓。
事情发生得太快,满堂人都惊呆了。
“段明礼,你用哪根手指指着我,我就切掉哪根!现在可以安静下来听我说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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