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厄难
这是隔离第三天,一百多个发热的人,已经有三十个出现了斑疹。
白疏香眉头紧蹙,背着药箱就出门去了。
街上空荡荡的,该隔离的隔离起来,白疏香终于可以出来了,赶紧小步跑着去了收容所,紫菀紧随其后。
收容所里不似平日里那样其乐融融,死一般的安静。
房中躺着一排排昏迷不醒的人,全部都面色通红,浑身滚烫,脸上身上已经起了红色的斑疹,有一些已经化脓。
白疏香心中无比心酸。
天花,她原来所在的时代天花病毒早已灭绝,她对天花的所有认知均来自于书本,知道这是一种死神一般的痘病毒。
发病时,头面及身,均有可能发疮,没多久就浑身皆是,状如火创,皆带白浆,随决随生。如果不立即治疗的话,重症者一般都会死去。治得不好,会留下终身难以磨灭的紫黑疮瘢。
书上冷冰冰的文字给人的感受,根本就无法与这样血淋淋的现实同日而语。
“这里负责治疗的大夫呢?”白疏香问着,收容所里静悄悄的,没有人能给她答案。
没有大夫?
这些人被放置在这里,无人问津吗?
突然听到一阵响动,一个戴着面罩的男子一边咳着,一边从厨房里出来,看见白疏香二人,道:“你们是谁?这里不能进,快出去!”
“你是负责这里的大夫吗?”
男子点点头,道:“小姑娘,快走快走,这里危险得很。”
白疏香寸步不移,问道:“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?其他大夫呢?”
“其他大夫?谁敢来啊?一开始以为其他人都是发热而已,这里才是真正的天花病人住过的地方,谁愿意来啊?……”男子漫不经心道。
白疏香叹了口气,跟紫菀吩咐了几句,紫菀就跑出去了。
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男子又问。
“走?走什么走?我是大夫,理当留在这里。”白疏香说着,又问,“你给他们用了什么药?”
“用了些解毒去火的汤药,用鹤嘴壶灌的药。你来得正好,我一个人哪里管得来这么多人?”男子说着有些松了一口气,却喃喃感慨道,“娇滴滴的小姑娘,吃得起这个苦吗?”
白疏香没有理会他那些喃喃自语,只问道:“只用了内服,没有外用的药?”
“没有。”
白疏香便不再多话,直接背着药箱进屋,取出金针,用烧酒擦拭一遍后,就开始施针。
大概一个时辰,才给这么多人施完针。
白疏香抬起头,转动了一下肩膀脖子,走出屋子,看见那个大夫在院子里煎药,问了药材所在。
她从厨房里找到了升麻,没有看到酒,就加了水,在灶上煮着一大锅。
“以水浓煮升麻,棉沾洗之,小姑娘很懂嘛。”大夫恭维了一声。
白疏香看了一眼那大夫煎药的大药罐,直道:“彼此彼此。”
紫菀从外头回来,带来了很多药材和食材。
“宸王殿下在京兆尹府那边,据说那里收容的病患最多。”
“姑娘——”
白疏香听到有人叫,转头看去,院门外,站着一群人,大概七八个,是原本收容所里的人,都看向白疏香。
“大家不是转移出去了,这是怎么了?”白疏香问道。
紫菀道:“大家伙知道姑娘这边缺人手,想要来帮忙。”
院外的人都急着说话:“姑娘,就让我们留下来帮忙吧,这么多病患,姑娘怎么照顾得过来?”
“是啊,我们什么都可以做,照顾病患,做饭烧水,煎药,我们都可以做。”
“冬日雪灾,姑娘救我们一命,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娘有难,坐视不管……不管怎么样,我们总要尽一份力。”
……
白疏香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表态,心中百感交集。
世间最暖人心的,莫过于这样的真情回报。
你拉我一把,我扶你一程。
同舟共济,守望相助。
白疏香沉思了一会儿,颔首道:“好,我在这里谢谢大家相助了。不过,先说好了,在这里帮忙,什么都得听我的。你们能不能做到?”
“我们可以做到。”院外异口同声道。
白疏香点点头,让紫菀出去给他们系上一条棉帕子,捂住口鼻。
“原来是广济堂的白姑娘,失敬失敬!”收容所里的大夫目瞪口呆,反应过来的时候,连忙恭维道。
这大夫姓方,刚来上京不久,经常听到百姓们讨论广济堂的白姑娘,却从来没有见过。
但是他知道,这个白姑娘不仅是沈家嫡女,还是未来的宸王妃,没想到该千娇万宠的姑娘竟然身先士卒,照料天花病患。
白疏香点点头,就开始吩咐他们做事。
人手多了,事情就很好分配下去做了。
浓浓的升麻水已经煮好,便让他们给病患擦洗。
总共二十几个病患,每人照顾三个病患,擦洗身体,喂药,喂水。
其中一个嫂子负责煮盐糖水,烧饭,烧水,煎药。
这样下来,白疏香只需每日早晚一次巡查了一下病患的情况,及时调整药方就好了,终于有时间去准备种痘了。
痘疮来势汹汹,每个收容点都有几个病患出了斑疹,现在没有人再敢说这只是风寒,原先叫嚣着偏偏要在城中四处行走的人都偃旗息鼓了,躲在家中当缩头乌龟。
好在发现得及时,情况还算能控制住,没有蔓延开去。
第一日还有人觉得慕廷钰此举是小题大做,如今已经没有大臣敢在睿帝面前谏言,说宸王大惊小怪,闹得上京城人心惶惶了。
相反,不少大臣纷纷上书,盛赞宸王和宸王妃当机立断,趁着痘疮还没大肆传开,就立即控制住。
若说之前只是怀疑是痘疮,现在确定城中有百余人感染了天花,睿帝的脸色极为严峻,看到这些大臣的上书,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。
……
“真的是天花?”漪澜郡主听到后,大惊失色,猛地站起来,左右看了看,问下人,“小少爷呢?”
刘嬷嬷躬身道:“小少爷一直乖乖地在房中读书呢,夫人不要担心。”
“多派两个人照顾小少爷,一定要看好他,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让他溜出府去玩。”漪澜郡主吩咐下去。
但心中始终不安,还是想去看看段思砚。
漪澜郡主推开段思砚的房门,见他不在书桌前读书,不知跑哪里去,心中焦急,就唤来丫鬟问。
“少爷,少爷在花园里斗蛐蛐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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