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重逢
白疏香入了白宅后,直接跑到白芷萝的院子里去寻她。
进屋的时候,白芷萝正临窗而坐,手里拿着那支祥云藤萝纹的青玉簪,正愣神儿。
“娘!”白疏香轻轻唤她,她才抬起头,微微一笑。
白疏香走过去,伸手环过白芷萝的脖子,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,道:“娘,这簪子是何人所赠?”
白芷萝微微愣了一下,叹了口气,道:“这是故人所赠。”
“娘,你认识沈青云沈将军?”白疏香轻声问。
白芷萝的身子僵了一下,不自然道:“是,沈将军是个了不起的人物。”
“沈将军方才把我当成娘了,激动得都要哭了。娘,你和沈将军……”
白芷萝悠悠地叹了口气,道:“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,早已化作尘土,多思无益。”
白疏香还想说什么,白芷萝却拍拍她的手背,道:“娘累了,想睡了,你今晚要陪娘一起睡,还是回去睡?”
白疏香亲昵地靠着她,道:“自然和娘亲一起啊。”
“那换身衣服,睡吧。”
一夜无言。
次日,母女洗漱后,吃过早饭,就一如既往地前往广济堂。
广济堂今日摆了义诊,人特别多,母女俩很快就各自忙起来了。
沈青云站在离广济堂不远处,怔怔地看着白芷萝,热泪盈眶。
是她,是她,他寻寻觅觅十六年,终于再次找到了她。
今日一见,恍如隔世。伊人跟十几年前相比,微微染了岁月的风霜,可依旧风姿卓绝,一笑倾城。
若不是昨夜听了慕廷钰的讲述,沈青云怎么会知道,这些年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找寻的时候,白芷萝早就被忠义侯那个王八蛋锁在深深庭院中?
若不是为人所迫,她那样志在四方的女子,怎么会低头折节,折断所有傲骨,委身做了他人的妾呢?
他怎么会知道,他如珍似宝放在心头的人,却被人糟践至此,仅仅因为她好心救了人?
就差一个月,当初明明只差一个月,他们就要成亲,没想到却被忠义侯这厮夺了去,真该死!
傍晚时分,广济堂的病患终于散尽,白疏香抬起头来,伸了个懒腰,这才看见了门口的沈青云,连忙跑出去。
“沈将军,您……找我娘有事?”白疏香看着沈青云微微泛红的眼角,问道。
沈青云点点头,嗫嚅道:“好孩子,我想见见你娘,可以吗?”
白疏香答非所问道:“沈将军,你是不是送过我娘一支青玉簪,是祥云藤萝纹的?”
沈青云猛然抬眼,眼睛里带上一点喜色,道:“那是我送给你娘的定情之物。”
“我娘这些年经常拿着那支簪子发呆,她一定也很想你,将军跟我来吧!”白疏香眼角微微湿润,道。
白疏香转身走进广济堂,沈青云迫不及待地紧跟其后。
“娘,你看谁来了。”
白芷萝正在低头整理医案,闻言抬头看见一个伟岸的身姿,那张熟悉的面孔,她做梦都忘不掉。
“芷萝,我终于找到你了!”沈青云的眼里盈满泪花,声音颤抖道。
却见白芷萝也红了眼,站起身,慌慌张张地往后院跑去。
“芷萝,是我,沈青云。”沈青云不明所以,连忙追上去,一直追到后院,却见白芷萝跑进一间房中,房门重重地掩上。
沈青云跑到那房门口,道:“芷萝,不要怕,出来让我好好看一看,行不行?”
白芷萝的后背抵在房门上,泪流满面。
十六年了,她做梦也想不到,有生之年,她还能再见到他,沈将军,她的沈将军。
可如今,物是人非,沈将军还会是她的沈将军吗?她在后院里受了十几年的磋磨,能活下来,已经是奢望了,怎么敢妄想还能见到他?
她不敢见沈将军,若将军问起这些年她去了哪里,她要怎么说?
做了他人的妾,生了他人的孩子?
将军会不会以为她背信弃诺,弃他而去,他会怎么想她?
“芷萝,让我看看你,好不好?”沈青云还在门口苦苦哀求。
白芷萝咬着下唇,泪水直流,道:“将军请回吧,如今物是人非,我们早已没有瓜葛了。”
“不,芷萝,我们之间是定了亲的,你是我未过门的妻,怎么会没有瓜葛?”沈青云着急地争辩道。
“将军,我们是定过亲,可是我又做过忠义侯的妾……十几年了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!”
沈青云一听到“忠义侯”这三个字,就火冒三丈,道:“什么狗屁忠义侯?那是强取豪夺!你是无辜的,你也是不愿意的。我们之间的婚约未废,你是我沈青云的妻,怎能受此等委屈?你且等着,我定要让那个劳什子忠义侯吃点果子!”
白芷萝的身子慢慢滑下来,整个人双手抱膝,坐在地上,头埋在膝盖上,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。
之前可以咬牙坚持,是因为没有人可以替她坚强,她得坚强,她还有女儿要照顾。
后来,虽然疏儿有本事,把她救了出来,可是疏儿是孩子,她不会在孩子面前流露这些痛苦。
而今突然间有人要为她出头了,她坚强了十几年,终于可以不用坚强了,她十几年来心中蕴藏的所有的痛苦和不甘,怨恨与悲愤,一股脑儿全部化作泪水,倾泻而出。
“芷萝,让我见见你,让我好好看看你,我找了你十几年,我十几年都不敢回京,我怕你若回去,找不到我,会伤心的。”
沈青云说出这些话后,听到门里隐隐约约的哭泣声,便不再开口,也默默地坐下来等候。
白疏香在前头,听到沈青云这边絮絮叨叨的话和娘亲隐隐约约的回应,慕廷钰来的时候,后院已经是一片安静了。
白疏香和慕廷钰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后院,只见沈青云靠在门上,坐在地上,低头看着膝盖。
“沈将军,你怎么坐在地上?快起来吧。”白疏香和慕廷钰一人一只手,把沈青云拉起来。
沈青云颓然道:“你娘不愿意见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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