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新婚生活
婚礼之后,卫泱泱开始了自己做为玉泉王府女主人的新生活。她现在身份换了,责任也加重,要熟悉皇室成员和礼仪、要管理玉泉王府的财产和下人、要隔三岔五进宫给皇后请安、要参加大大小小的应酬。不过她还是保留了一些少女时期的爱好,比如练字、练功、去白云观听宋文如讲课,以及和椒棋贝海吵架。
和椒棋贝海吵架这一项是她最喜欢的活动,简直是乐此不疲。隔三岔五两人就会在皇室活动中碰面,卫泱泱就要和对方明争暗斗一番。她牢牢记着申明渊给她定的规矩,不和椒棋贝海破口大骂,只在言语上挤兑对方。
就比如这天,御花园的牡丹花盛开,皇后宣她俩一起进宫赏花。两人进了后宫,下了马车刚一见面,椒棋贝海就开玩笑似地问她为何穿戴得如此素净?是玉泉王不舍得给她买首饰吗?
卫泱泱在战场上长大,对衣服、首饰、胭脂水粉完全不敢兴趣,也不懂如何分辨品质,她平日里对这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。王妃的品级应该穿戴什么是有明确规制的,侍女们按照规制给她如何装扮,她就全盘接受,从来也没有提出过什么异议。可她万万没想到,自己不喜欢穿戴,居然也能成为椒棋贝海挑衅的理由。
卫泱泱之前缘分未到,对男女之情可以说是一窍不通。自从申明渊向她告白之后,她却好像醍醐灌顶,一夜之间开了窍。加之婚后两个人感情很好,她自己婚姻美满,自然而然地就看出申明煌和椒棋贝海似乎并没有那么好。
她在这方面虽然开蒙开得晚,但是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。两个相爱的人,一定是有一种双方都喜欢的东西在吸引着彼此。比如她听文如说,张蔷薇是国公府贵女,从小就是被家里按照嫁给皇室的标准来培养的。张小姐饱读诗书、雍容华贵、见识广博,那是申明煌最喜欢的类型。再比如八哥八嫂,老八狂放不羁、肆意潇洒,性格却有些偏执;而苗姐姐善解人意、温柔体贴,最能理解他,两人也很是相配。
那自己和玉泉王呢?东家最擅长做各种机关小玩具,而自己是最喜欢玩玩具的,我二人当然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可是申明煌与椒棋贝海一个是中原皇子,一个是大漠公主,两个人生活的环境、语言完全不同,本来就不容易沟通。加上两国虽然暂时交好,但毕竟一直以来都是敌对关系,他们俩怎可能轻易爱上对方呢?
想到这里,卫泱泱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耳环:“哎呀皇嫂,你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。我们大阳和暴捷不同,并不是那些天然的金银珠宝才算贵重。喜欢那种东西的,在我们这儿通常被叫做“暴发户”,真正千金难买的都是手做的。你看像王羲之的字帖、吴道子的画,那可都是稀世珍宝。而蜀郡的都江堰、龙门的石窟,也都是传承万代的大工程。我这对耳环尽管用的不是什么名贵的珠宝,可这是殿下自己画的图纸找匠人做的,胜就胜在他的一份儿心,我当然要经常戴着啦。其实我也觉得并不是特别好看,不过我每次一戴上他就开心,这才是最要紧的,皇嫂你说是不是?”
卫泱泱的那对耳环,左耳是一轮明月,右耳上则是一只兔子,是申明渊特意做给她的。妙就妙在左耳的月亮上面有一个小小机关,可以更换零件。申明渊一共做了六十种不同的月亮,根据日子的不同能换成圆月和月牙。
更绝妙的是,白天戴的“月亮”是贝壳做的,眼色稍暗些,就好像月亮沉下去了;夜晚戴的“月亮”则是珍珠和宝石做的,闪闪发光,又似明月升空。这样每天她耳环上的月亮都能随时随地和天空中的月亮相呼应,彷佛她真是下凡来到人间的月宫仙子。
卫泱泱嘴上说“我也觉得并不是特别好看”,可她经常戴着,心里显然是很喜欢这对耳环。耳环上所用的金针、玉石、珍珠和贝壳,都是一些很普通的材料,它贵就贵在这是天底下独一份的,市面上买不到。
申明渊闲来无事没别的爱好,就喜欢做这些小物件。之前做的时候无人欣赏、也没什么用,都放在库房里吃灰。自从他认识了卫泱泱,总算能够大展拳脚,处理完政务的时间,全被他用在了给心上人做玩具、首饰上面了。
成了亲之后,他更是有了合理的理由可以泡在库房,做他喜欢做的东西。卫泱泱从小一个人住惯了,也并不粘人,他爱来不来、不来就算。若是知道申明渊在库房,她就只命人送饭、不准人去扰他。
申明渊的想法天马行空,做出来的东西也并非件件都让人喜欢。比如那件骷髅风筝,连卫秉钺初见时都吓了一大跳,宋文如更是差点被吓哭。
可是卫泱泱就喜欢他做的东西,不管多么离奇的衣服、首饰,她都肯穿戴在身上,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。这样一来申明渊深受鼓舞,做得就更起劲儿了。因此卫泱泱身上多数的服饰和配件,都是这天底下独一份儿的。
现在她摸的这对耳环,新婚还不足一月就戴过好几次。根据她参加宴会的日子和时辰的不同,她也会命人换成暗月、明月,或者圆月、弯月。凡是见过的人都叹为观止,自然人人都知道,那对耳环寄托着玉泉王对王妃的一片深情。
而申明煌觉得这些全是杂学,简直是会消磨人的心志,于江山社稷无半点用处,因此他从小就不喜欢申明渊这爱好。他在吃穿用度上并没有苛待过椒棋贝海,相反,他是个很大方的人。而他送出的那些首饰虽然贵重,但在皇室众人眼里也仅仅只是贵重而已,和申明渊送的一比,这心意上就差了一大截。
看到椒棋贝海被自己气得七荤八素,卫泱泱心里窃喜。她还嫌气对方气得不够,又将自己前天从宋文如那里学来的诗,故意加重语气背了出来:“二十万人齐卸甲,竟无一人是男儿。皇嫂,你知不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?它说的就是国家灭亡时,军队不堪一击,保护不了江山和百姓,二十万人竟然没一个有种的。做为军人不能打仗,那不就是废物吗?败军之将、何以言勇,皇嫂你说是不是?”
要是目光能杀人的话,只怕椒棋贝海在杀死卫泱泱之前,也要在她脸上刻上“欠揍”两个字。卫泱泱才不管对方眼神里有多少愤怒,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到皇后面前,她居然一反常态,亲切地握着椒棋贝海的手一起向前走去,还边走边说:“皇嫂娘家远在千里之外,应该没有见过牡丹花哦?这牡丹啊雍容华贵、艳压群芳,乃是花中之王,别处都是没有的,要在咱们大阳才有机会看到花王的风采呢。还有西南有种会抓蚊子的花、西北有长在悬崖上的花、东南有长在海水里的花,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。皇嫂若是喜欢,让皇兄有空时带你去各地游历游历,也看看咱们大阳国的万里江山、千里海境是何等的波澜壮阔。”
其实卫泱泱和椒棋贝海一样,娘家也远在千里之外,不过卫戍平已被封为平远伯,现在就住在花都。她虽然不能时时回家,但卫家已是皇亲,也是有资格参加皇室活动的。在这个月的几次宴会上,卫泱泱就见到了郭夫人和几位娘家嫂嫂,人不多的时候还能同她们说上几句话,这比孤身一人远在异国他乡的椒棋贝海,可要好上千倍万倍。
卫泱泱两次提到牡丹是“花中之王”,虽是炫耀但也是实情。她以花喻国,椒棋贝海如何听不出?她话里话外处处都在强调大阳是天下最强大富裕之国,实在气人。
谁知皇后还很喜欢她这样说话,也跟着说:“是,椒棋是北境人,应该没有去过海边。若是将来有机会,可以让明煌带你去东海看看,那里的蓬莱仙境乃是神仙府邸,很值得一去。”
这话本是好意,听在椒棋贝海耳朵里却变了味:“这不就是欺负我们暴捷人没见过海吗?海有什么了不起?能比乐海大多少?说海水绵延万里,只怕是吹牛的,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水?”她虽心里不服,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为了复仇,也只能在皇后面前暂时咽下这口气。
卫泱泱这能屈能伸的样子她万万学不来,对方前脚还在和自己吵架,后脚马上就对自己笑脸相迎,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父王说的没错,花族人果然天生就狡诈!
尽管椒棋贝海大阳话说得并不好,可她能做摄政女王自有她的手段。这成亲才月余,她已经隐约感到申明煌虽然和她相敬如宾,但心思完全没在她这里。她软硬兼施使了些招数,很快查出宋文如以前经常到凤泉王府来。
椒棋贝海将自己搜查到的证据放在一起,这才知道王府内外很多人都认为宋文如才该是凤泉王妃。甚至有些人看椒棋贝海的眼光,都好像她抢了对方的位置一样,偏偏这个宋文如还是卫泱泱的好朋友!卫泱泱拿来讽刺自己的那些酸诗,多数也都是跟她学的,可恶,实在可恶!
椒棋贝海本来以为申明煌钟情的是卫泱泱,这才指定要嫁给五皇子。没想到自己居然打错了算盘,不但白白搭上一桩婚姻,还成全了玉泉王!
卫泱泱晚上回到王府和申明渊一起用餐时,就把白天气椒棋贝海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。她想到椒棋贝海气得脸色都变了,忍不住咯咯咯咯笑出声来。
申明渊去过海西,知道卫家军和暴捷军的恩怨。再加上椒棋贝海曾经重伤过卫泱泱,以她的性子,吃了这么大的亏,没有第二天去炸死椒棋贝海就已经算她“深明大义”了,申明渊哪里敢拦她和对方吵架?
他深知想劝卫泱泱不去找椒棋贝海的麻烦,还不如去找黄河商量商量以后别再发洪水。因此卫泱泱每次挑衅椒棋贝海,他都未表示过反对,只是叮嘱她不要公开和对方发生争执,别让皇后难做。甚至当卫泱泱仅有的一次吵架吃亏时,申明渊明里暗里还帮她找回了场子。
今天他听着卫泱泱的话,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吃饭吃了一半申明渊才想到原因:“泱泱,我记得那首诗是“十四万人齐卸甲”,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二十万人?凭空多出来六万人?而且这首诗是亡国之人写的,六姑娘教你这个干嘛?”
卫泱泱从来都是不拘小节,她右手一挥:“哎呀,管他多少人呢,反正那只军队和暴捷军一样都是废物就对了嘛。至于六姑娘,是我逼着她教我的。”申明渊听完很无奈,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,只要卫泱泱没在外面闯祸、没吃亏就好。
现在正是仲春,气候宜人,小夫妻是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用餐的。吃着吃着申明渊又觉得不对劲,他放下筷子问凌泉:“怎么今日花园这么安静,没听见鹤鸣声?”
玉泉王府内有一片湖,湖里养了鸭子、鹅、鸳鸯还有仙鹤等水禽,供申明渊平日里观赏之用。他知道卫泱泱怕禽类,吃饭时特意选了这个离湖很远的亭子。可离湖再远也不至于一点声音都听不到,简直安静得可怕。
凌泉听他问起,表情变得十分害怕,不敢出声。申明渊脾气虽极好,但凌泉这样吞吞吐吐,他也忍不住轻轻拍了拍石桌:“怎么回事?本王问你话呢?”
卫泱泱见他不高兴,吓得赶紧站起来:“鹤今早被我射杀了。”“什么?”申明渊又惊又怒,不过他知道卫泱泱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干,就忍着怒意问:“那鹤我养了好几年,你杀它们干嘛?”
卫泱泱先抬眼看看他的脸色,然后装作可怜的样子:“今早有只鹅下了蛋,我一时好奇就去看看,那鹅追着我跑,吓死我了,它,它还在我腿上啄了一口呢。我一生气,就,就,就把鹅都给射死了。可是那只鹤也对着我叫,我以为它也要来啄我,就把鹤也都杀了。”
鹅生性凶猛,母鹅下了蛋之后母性大发更是护崽。卫泱泱之前见了禽类都绕着走,并不知道不能靠近刚刚下蛋和正在带崽的母鹅。那母鹅见她过来,以为她要抢蛋,就向她发起攻击。等她气得拿弓射杀鹅时,鹤不断鸣叫是因为受了惊吓。谁知卫泱泱比鹤还要害怕,以为鹤也要攻击她,就直接斩草除根,放箭将所有的鹤也杀了。
申明渊听完前因后果,没必要因为几只禽鸟斥责她,还得先关心她:“那你受伤没有啊?”卫泱泱赶紧摇头,小声说:“就腿上肿起来了,没有受伤。”申明渊还是觉得不对劲儿:“那除了鹅和鹤,鸭子呢?鸭子和鸳鸯你也杀了?怎么没一点声音?”
鸭子性格温顺、憨态可掬,是卫泱泱最喜欢的水禽,她经常远远站在湖边看鸭子排成队划水。现在听申明渊这么问,她只得如实回答:“鸭子和鸳鸯被我吓跑了,都游到湖的另外一边了。”她怕申明渊斥责她,赶紧撇清责任:“我没有杀它们哦,是它们自己跑的。”
申明渊又气又无奈,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,内心不断地告诉自己:“算了算了,只要她没出事就好,总要给她些时间,让她慢慢适应新生活。”
卫泱泱见他脸色不好,就伸出双手一把搂着他的腰,将头埋在他怀里卖起乖来:”殿下别生气了,我明天就叫人再买几只鹤放在湖里,好不好?“
卫泱泱很会看申明渊脸色行事,每次她闯了祸怕被责备,就开始扮可怜。偏偏申明渊很吃这一套,他表面上气呼呼的,心里早就把卫泱泱给原谅了,就开口说:“好了,你赶紧坐好。”
卫泱泱听罢不但没松手,还搂得更紧了些:“殿下放心吧,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,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。”她面对椒棋贝海时凶神恶煞,回到王府后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;在外大杀四方,在申明渊面前却小鸟依人,谁能扛得住她这样卖乖?
因此每次她犯错,就赶紧乖乖来承认错误,这方法对申明渊百试百灵。他甚至想过,卫伯在外面统领千军,回家之后却对郭夫人千依百顺,怪不得夫妇两个成亲三十几年仍感情极好,看来泱泱是学了她父亲的招数来对付我。
卫泱泱伸手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一颗芝麻丸子塞进申明渊嘴里:“别生气了,给你吃。”那丸子是她从小就背在身上的,平日里舍不得吃,留着关键时刻保命用,一颗可维持一天的生命。在泼岭古城里,申明渊不肯吃贴饼子,她便拿出丸子来救了他一命。当时申明渊饿了一天一夜,等这香香甜甜的丸子吃到嘴里,他觉得这简直是世上最好吃的食物了,任何珍馐都不及它美味。卫泱泱看透了他的心思,每次遇到他生气就拿丸子来哄他。他吃进嘴里就能想到对方救过自己的命,还将保命的食物送给自己,也就不会再发脾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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