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一坑又一坑
玄泽早就悔了。
他其实除了林家刚出事的那半年吃了些苦,活到这么大,还真的没吃过什么苦。
小时候有家里护着,家里出事后,又有一个李明义倾全力护着。
他以前还觉得,李家害了林家满门,就是对李明义,不管她对自己再怎么好,心里也总是隐隐有些恨的,也总是有些拿乔,仗着李六是真心喜欢他,不仅总身着僧衣,还总是不让李六娶妻。总觉得,要不是李玉瑾听信侫言灭了林家满门,他该有美好的未来,而不是被人当成一个玩物。李六作为李玉瑾的女儿,凭什么娶夫生子,美满一生。再说了,李六连个孩子都不肯给自己生,心里还是不把自己当成人吧。
可当李明义对他心灰意冷,派人送他出府后,一开始他是满心欢喜的,可没过多久,就有些后悔起来。
一个男人想在有凤城中立住脚跟,也太难了些。
他为了不出风头,一出了公主府的翌日,就换了俗家打扮。毕竟在有凤城中,一个俏和尚一人独居,也太扎眼了些。
有那些知根知底的,知道他与李明义多年的感情,还以为两个这次也就是闹一闹,过了一段日子,李明义自然会把他接回府去。他用的侍从也还都是公主府里出来的,人头街面也熟,倒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上门来找事。
可挡不住玄泽在公主府中多年,猛地一当家作主,就有些耐不住寂寞了,没过几天,家中就老是坐满了左邻右舍的那些多嘴又爱占小便宜的小郎君们。
玄泽虽然从公主府里出来了,可家中用的器物都还是李明义当年赏的精品,比起公主府中的也不遑多让。连一个茶碗都是上用的,侍从也打扫的干净雅致。那些小郎君们都是市井中长起来的,哪里见过这种精致的东西,有那眼皮子浅的看玄泽好说话,就捡着那小件精致的往家里带。
玄泽一直在李六的羽翼之下,手里散漫惯了的,见此也只是一笑,待从劝她,他还觉得那些小郎君天然有趣,肚子里一点弯弯绕也没有,还斥责了待从小家子气。
那些小郎君见他是个傻的,没多久,就遣自家妻主上门来借这借那的,光挑那些贵重的,一借就不肯还,还死不要脸地说自己根本就没错,是玄泽在讹他们。玄泽直到家中器物都被借了个七七八八才回过味来,遣侍从上门去讨要,却被人赶出门来。
他气不过,去官府告状,可他一无人证,二无物证,那几个小郎君还串通一气,众口一词地说自己几人从来没借过他什么东西。官府想帮他,也是爱莫能助。把玄泽给气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缓了过来。
好在他平时最为爱财的,虽然借了些器物出去,可是银钱却是从来不肯借给旁人的,也从不露财,因此要是他不折腾,其实日子也能过得。等他头发都长了出来,关于他的消息也淡了,靠着丰厚的嫁妆再找个好人家嫁了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可他病好了,又开始折腾了起来。霍去病等人不是看不上他,嫌他心机深嘛,他还非要练出点武功不可。真当这大陆上,只有你小酒馆的男子能练出武功不成?
他觉得,只要他练出了武功,李六肯定会回心转意,过来跪求他回府,立他为正君。到时候,他应不应她还两说呢,谁让她那么狠心的,听说连李六的父亲和那些宫里的小君们都能学武功了,他林觉比他们差到哪里去了,怎么会学不成。
可他又无甚门路,就满京城找那些武士打听,天天泡在酒楼里请那些武士们吃喝。所幸现在去小酒馆里学过厨艺的厨子当真是不少,有凤城中的酒楼水平直线提高,味道倒也不错。还真的被他打听出了一些男子学武的法子来。
可他不知道,继被那些小郎君们坑了之后,他又踏入了一个更大的坑。
现在有凤城中有点品级的武士,哪个还会在这城中晃悠。不是被越来越多的商队给雇佣走了,就是整日在小酒馆里泡着。特别是当龙儿把整本西游记讲完之后,又开始讲起了封神演义,还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讲起。那可是一整套成形的神话体系,其中蕴含着不少法理。有越来越多的武士从中得到了灵感,突破了瓶颈。
现在在城中留着的武士,要么是天分真的有限的,要么就是坑蒙拐骗的。而林觉遇到的,就是一群盯了他很久的惯犯。
他们从他搬出公主府就盯着,直到过去了三四个月,发现李六真的不再管他,才动了手,抓住他想练武功的机会,找了两个天生就是男相的低级女武士,伪装出了喉结,把胸裹平,又打了耳洞,还做了个那话儿,装作非常不经意地从他面前经过。
等林觉追上前去盘问时,那两个女武士还矢口否认非说自己不是男人,还骂林觉异想天开。但是在推搡林觉时,又非常不经意地让他碰到了自己的下体。
越这样,林觉越觉得这是真的,跟了对方好多天,跟对方打好关系,又主动送了各种财帛和金银过去。
对方看她上了钩,一开始还坚辞不受,装作不得已的样子跟他成了朋友,还找了个仙风道骨的老人说是师傅,说林觉天生骨骼清奇,是一个练武的好材料,自己这个宗门是个不世出的隐世大派,三哄两不哄的,林觉就彻底上了钩。
人家也不直接要钱,就说贡献值越多,能学的功法就越好,林觉看能得到贡献值的任务中,只有一个是他能做的,就是捐献财帛。
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伙子人,就要把家财尽数捐上,想着只要是学会了武功,自然能扬眉吐气,这点家财算什么。不光积蓄尽付,连家中的院子和几个侍从的身契也要一并捐出去。
李六派给他的管家倒是个忠心的,早就觉得这伙子人不对劲,可怎么劝他都没用,居然还要把自己转给他人,十分寒心,也不想再管他,跟他大吵一架后,自己将出银钱把自己几人的身契买了回来,就带着几人走了。
李六没想到,他把家财尽付的第二天,兴冲冲地去师父所住的地方想跟着师父回山修行,可是发现已经人去楼空。那院子里什么都没留下。
他在那个空院子里等了三天,也没等来一个人影,到处打听也没打听出来那些人的去向。失魂落魄地回了家,才发现院子已经易主了,他那些剩下的衣服都乱糟糟地堆在门外。
他这才知道又受骗了,就赶忙去报官司,可是哪里能找得到人。
他一人站在街头,才发现自己折腾了这半年,居然什么都没了。只剩了一堆破衣服。
他用身上剩的几个碎银找了个破院子住了下来,把那堆衣服搬了回去,这些日子,就靠着典当衣物过日子。
他倒是想过去再去找李六,可残存的羞耻心让他怎么也迈不出这一步。
他正坐在地上低泣,突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白底金凤的靴子,猛地一抬头,看到李六眼含怜惜地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,示意他擦脸。
林觉惊喜地接过帕子,正想说什么,李六就扭过了头,安排下人跟着他去官府报案,然后先给他找个干净的客栈住下,说完就上马走了,竟然一句话也没跟他说。
李六出手自然不同凡响,她的人一到官府,就被人接了过去,还说骗林觉的那伙人她们早就盯着呢,正好到了收网的时候。
没过三天,林觉被骗走的家产就都追了回来。连宅子和那些小郎君占走的家什也都追了回来。走了的管家不愿意回来,李六也没强求,而是给他又拨了个管家和几个侍从过来。
林觉这时候也回过味来,那群骗他的人和官府的人八成是勾结的,要不然哪有这么巧,不过是要看看李六到底会不会再管他。
不过他心中又燃起了希望,李六又管了他,那么他和李六能不能再回到从前?他是看透了,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李六对他还要好的了,只要能回到李六身边,他宁愿什么都不要。
可是他等来等去,李六却始终没来看过他一眼。他想去公主府找她,可是连门都进不去。
他等呀等呀,等到了过年,却听到了李六要成婚的消息。
林觉愣在当地,自己这是,真的没指望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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