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告别
小酒馆一楼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子。
中间摆了一张长长的大书案,上面摆满了文房四宝和小姑娘们带来的各种玩器,两侧摆了两排软垫。几案两边各铺满了雪白的羊毛波斯地毯,软软的,一踩上去好像要把整只脚都陷进去。毯子上摆了几张案几,上面摆满了各种糕点,干果,蜜饯,还有各种精美的茶具,泡好的各色茶水。
每到下午,小姑娘们人一齐,店门就关上了。小姑娘们脱去绣鞋,仅着锦袜,无拘无束地嬉戏起来,吹拉弹唱,无所不玩。
许若灵天天过得如鱼得水,霍去病的心情也在寄情山水间,慢慢地好了起来。他甚至和几个游侠儿交上了朋友,至于这城中的名门子弟嘛,对不起,暂时还没入他老人家眼的。实在是在他自己的时代,这些人的出身,连见他一面都不能。
他实在是在家中憋不住的性子,每天早出晚归的,就算是下雨也要出门去。甚至下雨天是他最喜欢的天气,每每下雨就披着一领蓑衣,戴着一顶斗笠,泛舟湖上,带着一壶烈酒,边划船边喝,觉得好生痛快。
好在小女郎们每天不到天黑就要散去,跟他从来照不上面。倒也无妨。
城中不是没有人想模仿的,可是却仿不出这样的甜点来,也模仿不出来这样的氛围,最后都是不了了之。
这时代的上巳节也不像以前那么有趣开放,也没有少男少女踏歌而行,也不再下水沐浴,小女郎们也就是结伴在水边走走,脸上还覆了面纱,也没有递花接花的习俗。霍去病和许若灵转了一会儿就觉得索然无趣,还不如在家里玩萌萌。
上巳节过去没多久,霍去病就向许若灵提出,他想去现在的长安看一看。看看自己的坟墓,给舅父阿姨扫扫墓,找找阿母的坟墓叩上几个头,再陪陪陛下,向陛下赔赔罪。还说就自己跟追风去就行了,萌萌出去不方便,竹笋和竹子带不了多少。
许若灵想说,这是书中世界,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世界,这里的武帝也不是他的陛下,可还是忍住了。两个人相处,总要给彼此留点空间。他和自己这个从小父母比亡的人不一样。他还是有人爱的。他想回去看看,也是正常。
她心里还是舍不得跟他分开,冷着一张小脸给他收拾行装,霍去病从背后抱住了她,轻声跟她道歉,说自己什么都知道,两个人日子还长着呢,让她别担心,他去去就回。
许若灵也清楚,两个人来自不同的时代,本来就有很多不同,磨合的过程也会很长,总要给他时间。好在现在他也不用再打仗了,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,出去也没什么危险。
霍去病一人一马一路北上。中间还拐去了一趟许昌,待了几天。不过他有点看不上现在的皇帝,直感叹汉家子孙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,不过他暂时并不想去参与这段历史。这里没有他的皇帝,也没有他的军队,就是打仗,也是汉人之间的内斗,他觉得无甚意思。
四月中旬,他终于踏进了长安城。
这里已经一切物是人非,连未央宫都已经荒废了。他拉着马,站在大街上四顾周围 ,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他和追风都太引人注目了,没一会儿,就有人上来搭讪,问他要去哪里,需不需要领路。他摇了摇头,牵着马,找舅父的大将军府,找自己的骠骑将军府,还有平阳公主府,可什么都没找到。
他累了,就找了个茶寮歇脚,要了一壶粗茶,一碗羊肉面,一碟咸菜。
可是一点也不好吃。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味道。羊肉特别的膻气,茶又苦又涩根本无法入口,就是那碟咸菜,也一点盐味都没有,只有一股子酸味。
他无比的思念家里的饭菜,家里多好,想吃什么有什么,就这媳妇儿还老嫌系统的菜没有锅气,没有烟火味,还老是自己亲手做,每顿饭都做得色香味俱全,有荤有素有水果的,他吃肉都吃腻了,专挑骨头啃。
自己是不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,霍去病想。
他想回家了。特别想。家里的什么都是那么可亲可爱,有媳妇儿,有萌萌,哪里都是干干净净的,舒舒服服的。在外有什么好,天天吃灰。出来后,到处都在打仗,他就没洗过一个干净澡。住的客栈也都不好,还老是有跳蚤和臭虫。哪里都没有他的那张大床舒服。
可来都来了,总要看看的。
他骑着马去看了媳妇儿当年酒馆的位置,可是那里现在连路都没有。又去自己的温泉庄子,庄子倒是还有,却是别人盖的新的,他连门都进不去。
最后,他终于来到了皇陵。
皇陵倒是还在,可已年久失修,连看陵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。
他想办法打来了清水,花了一天的时间,把武帝的陵墓上的草用手细细地拔了,又把墓碑用清水洗了个干干净净。
同样的,他把舅舅的也给收拾了个干净。平阳公主也和舅舅葬在了一处,两个人的墓紧紧地挨着。其他人的,都找不到了。
他最后才来到自己的墓前。
自己当然是不能拜自己的,霍去病呆站了一会儿,还是俯身把墓碑上的沙拂了一下,等他转到墓碑后时,突然发现上面有些奇怪的花纹。他伸出手摸了会儿,发现那居然是他当年和陛下约定的暗语图样。
他又惊又疑,按着暗语按下了墓碑右下角的一小块凸起,在墓碑后,悄然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上下的洞口。
他先扔了个火折子下去,发现还能燃烧后,才燃了个火把跳了下去。
洞并不深,仅有一人多高,里面也不大,四米见方的样子,中间只有一个石台,上面摆着一个石匣。
他按着暗语所言开了那石匣,里面只有一张绢帛。
他把火把插在墙壁上,就着火光,打开了那张绢帛。
里面是汉武帝给他留下的一封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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