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雪月星空,人间废墟
点点星光洒满大地。
已经变成废墟的雪月城,充满了死寂。
轰!
登天阁的碎石堆上,一块大石板滑落,切断了几具尸体,静静地埋在乱石之下。
远处,顿时亮起无数火把。
伴随着星月的光辉,拉长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。
“主公!”
一身亮银甲的赵云突然出现在青龙身侧。
“战况如何?”
青龙按住陆向阳,淡淡地扫向雪月城的残垣断壁,心中升起一阵叹息。
地底的无尽煞气,让他凝聚出一颗圣战之心,也让他得以挣脱秩序锁链的束缚,同时,也摆脱了红莲业力之火的灼烧。
但即便如此,他的生命力也几乎被燃烧殆尽。
除了强劲的心脏和意志,他的身躯五脏几乎耗尽了精力。
花白的鬓角下,那张刚毅俊朗的脸庞,多出了几分沧桑。
“敌人掌握着一种能吞吐雷火的利器,这座城,尽毁!好在有一支大军及时撤离了百姓,预计百姓死亡人数两万有余,江湖豪杰死伤四万余,东南北三方大军在戍时(晚上19-21点),在雪月城中发生冲阵,死伤十余万,目前东南两部敌军已经在南边会师,北方的那支船队阻止百姓也退到了苍渊之滨,反倒是西边自己诡异非常,末将横穿了整个西边战线,发现所藏之兵……竟然不下八十万!并且还有许多顶尖高手藏身军中!”
赵云奇怪地看了一眼陆向阳,总感觉这个小男孩的身上,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。
青龙看向火把的方向:“子龙,这个小孩,把他带去苍渊战船,交给那个女将军。”
“主公!敌军霹雳火炮的威力,足以震碎天人灵罡……”
“无妨!”
青龙抬手打断赵云:“军队能凝聚煞气威能异象领域,寻常天人境会被无限压制,而你知道的,我不会,所以就算是陷入千军万马,我亦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赵云是一位常胜将军,军人是素养刻在骨子里,服从命令,是他的天职。
条!
星空之下,一道气势恢宏的身影猛然踏空而来!
唰!
银枪横扫!
龙胆亮银枪直接击飞了来人!
“胆敢冒犯主公威严者,杀无赦!”
“子龙,让他过来。”
轰!
青龙把玄冰棺材重重地放在地上,半坐在巨石上:“百里东君,这一身杀气,你是,要杀我吗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就像是一个看破红尘的老者。
但每一个声音,都仿佛穿透人的骨头。
清冷而肃杀!
“你敢惊扰玥瑶的沉睡,我杀了你!”
百里东君双目通红,看着巨大的玄冰棺上布满了灰尘,仿佛心中的至宝被邪恶所玷污了一般!
嗡!
砰!
一阵恐怖的压力忽然压在他的身!
百里东君愤怒地扬起头颅,微微弯曲的膝盖处,不停地颤抖着。
“圣战威压,你得到了它们的认可!”
“然!”
“可即便如此,你!也!不!应!该!动!她!”
吼!
百里东君脖子上青筋爆现,浑身气血逆行而起!
“好强的执念之力!”赵云单手持枪,心中有些惊讶。
但是,他依然自信,百里东君但凡有任何异动,他能随时刺穿百里东君的心脏!
青龙看了一眼天龙臂上的长刀。
黯淡无光的秩序锁链忽然如蟒蛇一般飞出。
咔咔。
锁链把百里东君困成了一个粽子,摔落青龙脚下。
“执念偏执,也是时间一种极致的力量,可惜,你却掌控不了它,反被它若侵蚀,若我此时崩碎冰棺,你是自强,亦或是……死亡。”
“不!不要!”
百里东君半屈的膝盖轰然落下,双膝下跪,砸碎了尖锐的石头!
“刀魔,我愿以此生鞍前马后,求你,不要伤害她!”
“极致的强者,却在执念之下,抛开了所有尊严,你的路,太短。”青龙静静地看着他。
百里东君牙齿紧咬,双手撑在地上,身上的伤口崩裂开来,也全然不理会。
“短如何,长又如何,人间短短百余年,若此生无念,强躯疯武也无意,刀魔,你的执念又何尝不是如此!”
人之执,可偏移山海。
就像先入为主的思想,一旦形成了执念,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这是人间其中一种奇迹之力,往往会让人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。
“我之执,由我心塑造,我之力,由天下炎黄凝聚,而我之神念,无往不利,掌控自如,你之执,你看之为正,实则是扭曲的极限之力。”
砰!
青龙伸手拉开棺材盖,无尽的寒意让战火纷纷的雪月城再次陷入了冰冷。
深夜的寒风,似乎吹落了几片白雪。
“她,死了。”
“不!她没死,一定有办法能让她复活,刀魔,你说过的,你有办法救活她,对不对,一定是的!”
百里东君挣扎地想起身。
但是圣战威压和天龙臂的重力,让把他的身躯死死地镇压在地上。
“天地有道,生死循环,是万物运转的秩序,入了轮回,如何救。”
若是能救,长城战死的兄弟们,将重现人间。
但是不能。
即便他的圣战之心所凝聚的煞之力刺破苍穹,也无法看清轮回之路。
“你骗我!”
吼!
百里东君低吼!
那张美丽如冰山雪莲的脸庞,就安详地躺在冰棺里。
飘落的雪花落在苍白的额头上。
他想伸手去拿开,却无能为力!
“我青龙,从不骗人,上古的修真,曾经让乾坤倒转,能逆乱阴阳,虽已被天地秩序重新湮灭,但依然有他们的影子苟延残喘在人间。”
青龙想救百里东君。
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骄,却被人间浑浊的洪流,污秽了武道之心。
若能唤醒他的炎黄之心,覆盖掉执念之心,或许,又是另一个洛青阳。
生命,是一团欲望,欲望得不到满足时,便会痛苦,欲望满足时,便会无聊。
生命像一道时钟,始终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。
“百里东君,你曾说要打造一方人间净土,也说要守护无力的百姓。”
“你教出了一群了不起的弟子,他们在为了和平而征战,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流血,为的是你建立雪月的初衷。”
“而如今,你,却忘记了,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“强者之路,是一条孤独的永夜,七情六欲总是在寻找一种依附,寻找一种归宿。”
“未来不足惧,过往无需泣,死而复生又能怎样呢,记住该记住的,忘记该忘记的,改变能改变的,接受不能改变的。”
“人,埋在自己的事情里,暗无天日,就好像孩童一直在哭泣,哭泣自己没有新鞋子穿,转头一看,原来有人没有脚。”
“你的心中有一团火,而普天之下路过你身边的过客,却只看到了一缕烟,但总有人看到了你心中的火焰,就是冰棺躺着的这个女人,你想让她陪你一起,却总有遗憾让你心中的火焚烧的自身。”
“百里东君,没了你,我所在的国家,依旧会五岳向上,一切江河依然滚滚向东,民族的意志永远向前。”
“大道至简,天空也不总是晴朗的,但云朵终会散去,露出那抹阳光。”
青龙把冰棺缓缓合了起来:“我相信她也希望你能放下这一切,漫步在生活的迷宫里,用坚定的步伐迈向你们曾经共同许下的彼岸。”
“她在星空之上,希望看到,她的东君,会用心中那股永不灭去的倚匍之火,将激昂喷薄而出,去续写命运的篇章,日出之美,是因为它脱胎于黑暗,而你,亦如是。”
心有所想,才能一往无前。
执念之力,是人之极,亦是天之极。
心有半亩花田,
藏于世俗人世间。
不问时光深几许,
安然浅笑春风起。
没有一朵花,从一开始就是花。
听风八百遍,才知,是人间。
百里东君心中的花海,已经变为坑洼的血水,失去了彼岸的花,也没了立足的格桑地。
如果我会发光,就不必害怕黑暗。
如果我心存美好,那么一切恐惧,都将烟消云散。
“百里东君,万物皆有裂痕,那,才是阳光照耀进来的地方,你把所有的裂缝都堵了起来,天,永远都不会亮。”
青龙撤去了威压,缓缓走到把头颅深深埋在地上的百里东君身前。
赵云看着青龙的目光,泛起异彩。
百里东君紧紧握着地上尖锐的碎石,浑身不停地颤抖。
“可是,已经没人陪我见证那团火焰光照大地的风景了……”
“刀魔,杀了我吧,让尘归尘土归土,把我跟玥瑶葬在一起……我……累了,太累了……”
他低哑的声音,像是迟暮的老人。
“我没说天道公平,日落日出、春夏秋冬是免费的,但我人生已无望。”
“今夜的冷风吹人醒,我将万事藏于心,我没说不公平也没说苦,我说我知道了……杀了我,一切埋藏的事,一样会烟消云散……”
或许是被圣战之心影响,又或许是被青龙的意志所干扰。
百里东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青龙握起长刀,深深地插在地面上。
“一死了之,自然能抛却所有的七情六欲,悲喜自渡,他人却难悟,你曾行之事,仍是别人的救赎,你想死,不得问问他们吗。”
百里东君猛然抬头!
两行血泪顺着俊逸的脸庞滑落:“尹落霞……”
“去吧,无论她是否杀你,至少,能救赎另一颗痛苦的心。”
青龙摸了摸陆向阳的小脑瓜,与赵云缓缓走下登天阁的废墟。
赵云收起长枪,目光深邃至曾经。
“凡是过往,皆为序章,浮舟沧海,立马昆仑。”
那个等待自己的女孩,曾经也对他说过。
“身着白衣,心有锦缎。
一约既定,万山无阻。
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。
心有猛虎,细嗅蔷薇。”
可没等他重整江山,山海已覆。
青龙脚步一顿,接下一片掉落的雪花。
这迷人的冰晶,似乎也映照出了他内心的孤独。
“子龙,你说世界上所有的事情,最忌讳的是什么?”
“主公,子龙愚钝。”
青龙看向白月光:“是十全十美,你看,那天上的月亮,一旦圆满了,马上就要亏欠了,树上的果子也一样,一旦熟透了,马上就要掉落,凡事总要有所欠缺,方能持恒。”
“所以,最初的心,才是答案和归宿,生命的尽头不是死亡,亦是重生,你看这满城的枯叶,不久后,也会成就一片新的土壤。”
“人生,岁月不必哀嘁,初心还在,就还有梦境与黎明,这个世界,没有什么好畏惧的,反正,我们也只来一次。”
“错过了落日余晖,还能静待满天繁星。”
赵云若有所思,快步跟上,拉过同样思索的陆向阳:“主公,前路山高海深,子龙万死不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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