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1 记忆与故人
我的目光被钉在土坑里的小猫身上。
那么小的猫,我倒现在还记得它的花色,本是十分灿烂的金黄,可现在,它长长的毛却被血污纠结到了一起,显得格外暗淡。
瞪大的眼睛里,倒映着我惊恐的影子。
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。
看到我惨白的一张小脸,闻宴也依旧笑得开心。他冲我招手,“来啊,一起玩啊。”
眼前这个通身华贵的小男孩,漂亮得不似人类。
也残忍得不似人类。
“不,我不要……不要和你玩……”
可小闻宴也脸上还是挂着完美得几近残忍的笑意,一步步向我逼近。
四周,一个人都没有。
年仅四岁的我跌坐在地,吓得嚎啕痛哭!
我哭得越惨,小闻宴也倒好像越兴奋。他樱色的嘴唇越裂越大,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。我脑中顿时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,我看见浑身是血地躺在土坑里的,不是小猫,而是我……
小闻宴也一双下手,卡上我纤细的脖颈。
“爸爸,妈妈,救我!救我!!!”
我眼泪流了满脸,也不知是哭喊的,还是被闻宴也掐住脖子,我渐觉喘不上来气,眼前一阵阵地发黑。
小闻宴也一双小手铁钳一般,持续加力。
我又急又怕,眼前一黑。
远远地听得一道清亮的嗓音从闻宴也身后传来,“放开她!”
是哪位天使,救了我的性命吧?
最后一个念头水一样流过我心口,我彻底晕了过去。
再醒来,我已经回了林家,妈妈守在我床前失声痛哭,和爸爸又爆发了一轮新的争吵。
从梦中醒来,我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一身的冷汗。
记忆苏醒,我整个人却像掉入冰水中一般,从头凉到脚。闻宴也小时候,虐猫的新闻,竟是真的,那一天,他、他还想要掐死我!
很难想象,那样一个从小残忍血腥的孩子,长大了会是闻宴也这般……
眼中浮现出闻宴也低垂着头看我的样子,好像一只委屈的大狗。
这是真的他,还是……
只是伪装?
童年时期虐杀小猫的闻宴也,和带着狮子头套虐杀我的凶手,两张脸合二为一。
我的口中,发出自嘲的笑声。
多可笑啊,我重生以来,感受到的唯一一份善意,信任过的唯一一个人,居然真的是凶手施舍给我的……
闻宴也一度让我误会,他真的很爱我。
可就算他是真的爱,他喜欢的人,活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,是林微啊。
和我没有丝毫的关系。
他只是不知道,被他虐杀的女人,灵魂穿进了他最爱的女人的身体。何其残忍,何其讽刺?
眼眶一片湿润,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哭什么?”
我一愣,这才记起自己当下的处境,慢慢睁开眼睛。
眼前,是实验室一般白亮刺眼的灯光,刺得我眼睛生痛。屋里已经没有了贺唳,我眼前只有一张略有些熟悉的,老年男人的脸。
这张脸,我在宋北辰葬礼上曾看到过!就是那个被我追了大半条街,差点就追上的老男人!
我警惕地看着他,强忍着喉间的疼痛,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老男人细细地打量着我的脸,半晌,突兀地一笑,“微微,你不记得我了。”
他说话的声音,莫名地熟悉。
老男人继续兴奋道:“你是我的孩子,真是我最完美的作品,没人比得上你,没人……”他眼睛贪婪地看向我脖颈间,“‘塔罗会’的圣器,果然只有你才能驾驭,果然只有你……”
一股寒意,自我背后窜上,悄悄捏住我的脖颈。
我看向眼前男人,难以置信:“……你是……爸爸?”
可他和林三省,长得丝毫都不一样,我才在宋北辰葬礼上遇到他是,根本没认出来。
可是,怎么会……
难道……
“是我。”林三省笑了,他靠近我,在我眼前掀起耳后头发。
赫然可见,七颗红痣。
“不用怀疑,我的女儿,我知道,你也和我一样。”
我震惊得呆愣半晌,“可是……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林三省语调轻佻,“不过就是,原来那具身体,得了不治之症。治疗起来太过痛苦,一具皮囊而已,说换就换了。”
他愉悦地笑了,站起来展开双臂,在我眼前缓缓转了一圈,“微微,你看,还不错吧?”
“可、可是……这具身体,从前的主人哪儿去了?”死了,还是……
“那不重要。”林三省举手,挥断我的问话,“身体是‘塔罗会’帮我找的,来源我不清楚,也从不会过问。”
从小,林三省并不经常出现在我眼前。
可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,我每次都视若珍宝。直到年龄渐渐大了,懂了妈妈的痛苦,我才彻底封印了对林三省父爱的渴望。
可我没想过,他视我的性命,如草芥一般轻。
我再也忍不住,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还记得爸爸在你小时候,都教过你什么吗?”
我茫然摇头。
“爸爸一辈子追求的,就是完美。”他看向我,“殊月就是个普通人,她不够完美。你换血给她后,也不完美了。”
林三省的眉毛紧紧皱起,“那个女人出了这么一个蠢主意,毁了我原本最为完美的女儿。”
那个女人,是指林家为他娶的正妻。
林三省手轻柔地落在我肩上,拂开我耳边的碎发,感叹道:“无缝契合,多么完美啊。”他蹲下身,像小时候一样,双手按在我肩上,双眼闪闪发光,“林微的身体条件,这是一波孩子中最好的,怎么样,这具身体,你还满意吗?”
愤怒灼烧着我的心肺,半晌,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经历的这些苦难,都是我的父亲,我的亲生父亲,设计好的。
“到底……为什么?”
“所以,你现在,能看见吗?”林三省大拇指用地擦着我眼底,生疼生疼,“未来,你现在能看见吗?”
“那些未来,你能看见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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