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9 他不是闻宴也
我静静地看向闻宴也,他苍白的嘴唇,不住地颤抖,“微微,你相信我……”
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
强压下眼中的酸涩疼痛,我点了点头。
闻宴也伸出一只沾血的手,轻抚在我脸颊边,“微微,真的对不起,我、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”
一颗心猛地向下一坠,我张了张嘴,半晌还是没能说出什么。我才刚刚发现,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我,我舍不得他死……
闻宴也合上眼睛,歇了几秒,才又睁眼道:“如果不是程禾给我传递了假的消息,我本不会落入闻晟他们的陷阱……”
我一愣。原来他身上的伤,不光是塔罗会造成的。
在那些我没看到的地方,他或许伤得更重。
心口像直接被穿了一剑般,彻骨地疼痛。我好恨自己,为什么一样是重生者,程零道可以治愈,我却什么都做不了。凭什么?
闻宴也在我怀中虚弱地喘息了几声,才又道:“我割伤了程零道的耳后红痣处,他的力量会被削弱一段时间。你、你找到机会,就快跑,千万别回头。”
“我不能……不能扔下你。”我拼命摇头,泪珠飞溅在闻宴也脸上。
他已经无力去擦,只是对我微笑:“微微,我不疼,也不怕,真的。”
他闭上眼睛,声音越来越轻,“刚被找回闻家的时候,没人信任我,没人愿意给我一个机会。愿意对我伸出援手的,只有、只有程管家一个人,说我父母待他有恩,他便是粉身碎骨,也会帮我……多可笑啊,我竟信了。”
这种渴望亲情到不顾一切的感觉,我在林微身上,也曾体会过。
我握住他的手,“别再说了,你好好休息,我会救你出去。”
“嗯。”闻宴也口中答应着,却还在低声呢喃,“程管家的儿子程零道,因为猥亵少女,被反抗的女孩踹下楼梯,撞到了头,成了植物人。我把他接到最好的医院里养着,还给程禾工作时间上最大的自由,允许他随时去探望照顾自己的儿子。后来,程零道醒了,却全身瘫痪,我为他找了全世界最强的医疗力量,却还是……无济于事。”闻宴也声音嘶哑,“我当真是养虎为患,蠢极了。”
我想起程禾曾对我说过,他也把闻宴也当做亲人一样,我只觉讽刺。
“不怪你,是他太会伪装。”
“那个时候,我不知道,程禾已经为程零道寻觅了一具健壮的躯体,只是,没有异能。如果我早知道、早点知道……”闻宴也声音颤抖,有些说不下去,“如果我能早些察觉,微微,你就不会出事。是我,对不起你。”
“没有,不是的!”我用力地摇头,“你待我很好,真的,我都知道。”
现在想想,闻宴也明明有过好多次,都在向我暗示,他知道我是林施微。他喜欢的人是我。
可我,全都没有在意。
如果我相信他,如果我选择一开始就相信我。
我们两人,都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。
无尽的懊悔,在心底反复煎熬。我能感觉出来,闻宴也的身躯,在我怀中越来越凉,我无论如何,都无法挽留他流逝的温度。
快没时间了,闻宴也快没时间了。
他眼睫吃力地颤抖着,却再也没能睁开,头也无力地向一旁歪去。
“不要,不要!闻宴也!”我哭叫出声。声音猛地刹住。
我扶住闻宴也肩膀,不让他就这么倒下,“你、你到底是谁?”
他被血汗沁湿的碎发滑落,我看到了他耳后,殷红的七颗红痣。
他也是重生者!
“闻宴也,你、你到底是谁?”
怀中的男人已无力睁眼,他轻轻挑了挑嘴唇,“RAN,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?”
我猛地瞪大眼睛,“你、你是RAN?”
那个耀眼的少年黑客?可是、可是……
“那时候,我还被困在东南亚,只能趁着佣兵团头子不注意,偷着用基地的电脑……”回忆让闻宴也的唇边多了一丝微笑,“微微,当时我答应你的事,现在……我到最后,也没能做到。”
我们约好比赛结束后见面,一起去玩,玩遍山山水水。
我帮闻宴也整理了汗湿的黑发,“你的名字,你真正的名字……”
“闻……闻犀燃。”
我想起来了。
小时候,唯一跟着林三省去闻家的那一次,最后从闻宴也手下,把我救出来的人,就叫闻犀燃。
闻宴也的双生兄弟。
“我、我从来都不是闻宴也的兄弟,我不过是他的……替身。从小被闻宴也培养,必要时,替闻宴也去死。可惜、可惜……闻宴也没能熬过地下佣兵团的残酷训练,我也被他在最后一刻,凌虐致死。然后……”我怀中的男人,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,“我再睁开眼睛,就是在闻宴也身体中。”
怪不得,怪不得闻家老爷子说,闻宴也长大之后,就像彻底换了个人。
“微微,我骗了你这么久,你会怪我吗?”
我哭着摇头,“我永远都不会再怪你。在东南亚救我的人,也是你吧?”
是了,记忆中,背着我走出密林的少年,满身伤痕。
而我后来遇到的傅之因,连脚上的白袜子都穿得整整齐齐。他只是个随父母去东南亚旅行的游客。
可他说他救了我,我竟就那么傻乎乎地信了。
闻宴也,不,闻犀燃在我怀中轻轻地笑,“因为带着你偷跑,回去后,我差点被打死……”他用尽全身力气,攥紧我手指,“微微,我不后悔。只是,若有来生,若有来生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渐不可闻。
“闻犀燃,闻犀燃?”心里知道发生了什么,可……还是好痛!
我双手捧着他被血污了的脸颊,泪水争先恐后地流出,彻底模糊了我的视野。我要看不清眼前这个男人了,不要!不要!
视野中,一片模糊。
我甚至没能看到,我的双手之下,散发出温暖的白光。
“咣当!”
房门在我身后,再一次被重重推开。
“林施微,你给我滚开!”程禾暴怒的声音响起,“少爷,你竟敢伤害小零,我要你偿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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