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生命的凋谢
到了秦家别墅后,几个男人将被捆住手的我从车上扔到屋内便离开了。
白洛清蹲在我的身边,居高临下的望着我,她没有说话,而是默默的点了一支烟。
火星闪烁,她长长的呼出一口白雾,这才缓缓开口。
“秦桑桑。”
她一字一句的念出来,我的身体随之在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“搬出秦家?将荣少爷拒之门外?”
她脸上逐渐狰狞扭曲,直至发作,扯开我的袖子,将带着火星的烟卷按在我的小手手臂上。
“啊!”剧烈的痛苦使我大叫一声,但是奈何手脚被捆住,我只能够在原地挣扎,扭曲,可这根本无法阻止她。
“秦桑桑,谁教你这样忤逆我的?你以为你搬出去的时候我不知道吗?”
“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,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恩情的?还穿成那副狐媚样,我以前是怎么告诉你的?男人最喜欢的是小白花!”
“你呢,你学到哪儿了?听到哪儿了?穿着那种衣服去见荣少爷?”
“我早就告诉过你,能够攀得上荣家是你的荣幸,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上赶着想要跟荣家联姻?你凭什么觉得你有拒绝的资格?”
随着她的话语,那只烟在我的手上不断加重,我甚至隐隐闻见了肉的糊味。
但她却不满于此,面容变得扭曲疯狂起来,将烟灭掉,伸手在我胳膊上重重一拧。
“啊!”我失声尖叫。
太痛了,不只是这一下肉被拧起旋转带来的疼痛,还有身上的许多旧伤似乎也被牵动起来,手上,腿上,让我几乎疼到晕厥。
在我重生来的时候,我是有见到秦桑桑身上有很多青紫的痕迹的,遍布四肢,有些不那么明显,有些似乎就在最近。
我当时并未深想,只以为是因为她割腕自杀,身体贫血造成的,没想到还要这么一层缘故。
那些可怖的,遍布全身的伤痕,竟是我面前这个癫狂的女人,她的亲生母亲带给她的。
我眼前发晕,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我眼前浮现。
似乎是这副身体的记忆。
也是在差不多的情形里,秦桑桑看着神情可怕的女人不断后退,恐惧,发抖,但都无济于事,那些鞭打还是落到了她的身上。
她退缩在角落中,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,眼泪大片大片的模糊视线和整张脸。
这些画面层层叠叠的在我眼前形成了重影,一幕幕急闪而过。
有秦桑桑刚考上大学时,有秦桑桑被校园霸凌后,有秦桑桑十岁时,还有秦桑桑小小一只,哽咽着喊妈妈的时候。
“怎么高考就考了那么点分?就凭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和秦家其他人争权?”
“今天在宴会上你为什么不说话?你知不知道那是夏家的千金,她都主动向你搭话了,你为什么不抓住机会?”
“都怪你,都怪你,我被他们嘲笑说是小三,如果没有你的话,我就不会经历这些痛苦。”
“为什么会在学校被欺负?一定是你的问题,知不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,你去招惹人家干什么?”
秦桑桑就那样蜷缩在角落,不断后退,开始她会哽咽的,哭泣的,用细细的声音喊着妈妈,但后来就不会了,因为她发现根本就没有用。
“哭哭哭,哭什么哭,我最讨厌你这副没用的样子了!”
换来的是更激烈的疼痛,于是随着年龄的增长,她学会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,一声不吭,紧咬着衣服,只有泪水大片大片滚落下来。
但即使如此,那些拳打脚踢一样没有轻缓半分,就像她的命运一样,不断沉浮,从来未曾从这个女人身上得到半分的爱。
我想,我大概知道她自杀的原因了。
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生理性盐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流下。
是疼的。
我在这一刻,处在了曾经秦桑桑的时刻,也曾这副身体残留的情感中,明白了她那些情绪。
从私生女,到母亲挤掉原配上位,入住秦家,再到如今,她这漫长的人生里,全部都是被亲生母亲遍布的阴影。
她无法挣脱,无法逃避,所以她才那样怯弱,那样自卑。
她做过的最大的反抗,就是悄悄搬离了秦家,以此想要反抗这段联姻。
她甚至不敢当着母亲的面提起自己不愿嫁,她不想再过这样被摆布的人生了,她惧怕这个女人,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从生理上。
她的身体已经牢牢的烙印上了这个女人的印记,哪怕这个壳子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,在面对她时依旧会不由自主的发抖,恐惧。
她厌恶这一切,却又惧怕这一切,没有反抗能力,任人宰割的私生女,最终选择了那样的方式结束痛苦。
她连死都不愿意死在秦家。
那是她的反抗,也是她这一生悲剧的始终。
我想我在这一刻,明白了秦桑桑,甚至理解了她搬出去之前,想问但没能问的出去的话,那是困扰她许多年,但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。
白洛清还在不断在我身上施暴,我疼到后背出汗,强压下心中的苦楚,我出声道。
“妈妈,你不爱我吗?”
白洛清的动作顿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问。
是啊,在她的印象里,秦桑桑从来都是软棉的,像小羊一样,那样接受着她的控制,接受着她所有的撒气。
“你在说什么?我怎么可能不爱你?是你自己不争气,做不到让我满意,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,不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吗?”
“不。”我摇了摇头。
“妈妈,这不是爱你,从来都不爱我,你只是想要利用我,得到更多的利益,更多的地位。”
“你在胡说什么!”白洛清尖叫一声,手上力气骤然加重。
我却并未停止,笑了一声。
“妈妈,其实如果你不爱我的话,根本不该把我生下来,我厌恶这样的自己,厌恶这些所有一切,厌恶你。”
“但我又爱你,你是给予我生命的人,我没法舍下那份对母亲的依赖,可你杀死了我的爱,也杀死了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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