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9.一下青云
咚咚咚~
富有节奏感的磕头声响起。
就好像是一个磕头机正在工作一样。
田不易坐在上首处,一脸生无可恋,身旁的苏茹也是强忍着笑意,耐心的对张小凡提醒道:“傻孩子,磕九个就够了。”
“哦...”
张小凡懵懵懂懂的应道,然后就站起身来,刚刚过于用力的动作,让其本就稚嫩的额头皮肤红了一小块。
乍一看,充满了滑稽的风格。
见此,苏茹倒是感觉到好笑,而田不易就是更不耐烦了,默默的叹了口气后,拂袖就准备离去。
田不易和苏茹不同。
苏茹什么都不知道,因此,对于张小凡这个再度加入大竹峰的弟子,自然是怎么看都感觉到开心。
田不易则是和几脉首座杠了一场,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老对头苍松,把林惊羽收入囊中,最后只能憋着气回来,自然看着愚钝的张小凡满心不喜。
当然。
这也不能说田不易喜新厌旧。
只能说,对比是一切的原罪。
和林惊羽一对比,张小凡自然就是那个天赋最弱的人了;但和炼血堂里,目前普遍一境二境的弟子对比,张小凡的天赋怎么说也能评到骨干的级别。
因此,张小凡的天赋并不算差。
只是有林惊羽珠玉在前罢了。
但就在张小凡拜完师、田不易准备拂袖离去的时候,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却突然从门口窜了进来,上来就是一句夹杂了满满怒气的话。
“我不同意他拜师!”
“他也不是我的小师弟!”
田灵儿风风火火的闯进来,狠狠的瞪了一眼地上满脸懵逼的张小凡,旋即,大声的说道。
田不易的动作顿时僵住。
苏茹也是满脸不悦之色,看着自己这个脾气直爽的女儿,在心里感慨着此女类我之余,已是生气的呵斥道:
“说什么呢?!”
“拜师之礼已成,又岂是你不同意就能算了的?!”
“我告诉你田灵儿,小凡他不仅是你的小师弟,还是大仁他们几个的小师弟,更是大竹峰的小师弟!”
说到这里,苏茹才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,往田灵儿身后看了一眼,而后不禁纳闷道:
“话说回来,大仁呢?”
“之前不是去叫你们吗?”
“怎么?”
“有事没回来?”
田灵儿本就漆黑的脸色,在听闻了苏茹这番背刺后,顿时变得更加黑了,忍不住跺了跺脚:
“大师兄他在后面呢!”
“和小师弟在一起呢!”
“还有,我就是不要这个小师弟!”
“我的小师弟是陆渊,而不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,再说了,娘你仔细看看,这个野小子见了我还会脸红呢!”
“指不定将来就成了一个登徒子!”
听见田灵儿这么说,众人下意识也把目光放在了张小凡脸上,也就看见了张小凡那张微红的脸。
几个师兄弟自然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。
田不易的眼角,也是剧烈抽动了一下。
苏茹倒是没关注这些细节。
作为生而知之者,陆渊知道的很多。
因此,田灵儿这个小师姐,跟在陆渊身边这么多年,也多多少少被浸染了几分相同的性格,知道的自然也多不少。
可张小凡不同。
张小凡是草庙村的遗孤。
先不说其的出身环境,就单说之前发生的这件事情,就让张小凡没有丝毫登徒子的心情。
因此,只有可能是害羞而已。
这就是苏茹分析而来的结果。
外加上田灵儿最近确实不怎么老实,好不容易回一趟小竹峰,结果还差点和水月师姐的弟子陆雪琪打起来。
所以,对于田灵儿的言语攻击,苏茹已经自动把这段话划分到了“污蔑”里,并生气的呵斥道:
“放肆!!!”
“信口开河,成何体统!”
“五年多前,你也是这样对小渊的!”
“田灵儿,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这种喜欢迁怒的性格改一改,把你这暴躁的脾气收敛一下?!”
听见苏茹开始翻旧账,田灵儿气势汹汹的姿态顿时被遏制住,回想起几年前对小师弟发的那次脾气,顿时无语凝噎。
好在,田不易还是心疼小棉袄的。
看见田灵儿被骂的一声不吭,田不易也就轻轻的咳嗽了一声,提醒了一下苏茹不要太过分,旋即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小凡,似骂非骂的教训道:
“修道先修心。”
“镇定自若,心若止水。”
“而以上这两点,才是你应该去努力达到的,而不是想着一些有的没的,或是遇到点事情就如此不堪!”
苏茹挑了挑眉。
不过看在一众徒弟的面上,也就没反驳田不易这种跟她唱反调的话,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,然后就起身,跟着田不易离开了这里。
苏茹很了解田不易。
田不易也很了解苏茹。
田不易如今的样子,苏茹只是看过一眼就能猜到田不易如今的心情,必定是极其愤怒的。
具体原因还不清楚。
总之,肯定是生气了。
所以在田不易离开时,苏茹也就没留下来叮嘱张小凡什么,更没去搭理或呵斥田灵儿什么,而是跟了上去,准备问问田不易究竟为什么生气。
是出现了某些意外?
还是看见张小凡就不痛快?
苏茹想找到这个原因。
毕竟,有些问题不提前解决,就会一发不可收拾。
万一发展到逐出师门的地步...
总之会很麻烦。
而在田不易与苏茹离开后,田灵儿自然也失去了唯一被镇压的可能性,肆无忌惮的绕着张小凡走了一圈后,才骄傲且不屑的说道:“喂!野小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他叫张小凡。”
杜必书在一旁替张小凡说道。
旋即,得到了田灵儿的一个白眼。
“我问的是他而不是你,六师兄...”
“好了,我再问一遍就是了...”
“喂!野小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田灵儿叉腰娇喝道。
门外,陆渊一脸无奈。
张小凡倒是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女孩,并没有因为田灵儿不好的语气而拒绝回答,只是呆呆的答道:“我叫张小凡。”
“张小凡...张小凡...”
“也确实挺平凡的嘛!”
刚刚经历了苏茹的镇压,又看见张小凡如此配合的态度,田灵儿心中的气也散了不少,在笑嘻嘻的嘟囔了两句后,板起小脸认真的说道:
“张小凡,听好了!”
“你以后不许叫我小师姐!”
“我的小师弟也不是你,明白吗?”
张小凡点了点头:“明白了,小师姐。”
田灵儿顿时无语,重复道:“不许叫我小师姐,明白吗?”
“我真的明白了,小师姐。”
张小凡一板一眼的回答道。
杜必书等人不由得一阵哄笑。
就连站在门口的陆渊,以及刚刚才追上来的宋大仁,听见门里这段有趣的问答,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可田灵儿倒是没笑。
相反,她非常生气。
所以,也就只能用力的跺了跺脚,把一种师兄的哄笑声制止住,眯着眼,在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满脸懵逼的张小凡后,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再一次说道:
“张小凡,你给我听清楚了!”
“从今往后,不许叫我小师姐!”
张小凡也是一脸懵。
他不明白,他已经回答了两遍了,为什么还要回答。
但毕竟是自己的师姐。
又是个如此好看的女孩。
张小凡也就只好再次回答道:“我真的明白了,小...”
“你还说!!!”
田灵儿跳着脚,生气的打断道。
这一次的哄笑声比之前的更大了。
好在...
除了苏茹,还有人能治住田灵儿。
“小师姐,闹够了没有?”
“就算你不饿,几个师兄还有小凡也该饿了。”
门外传来的声音,顿时让田灵儿和张小凡呆住了,田灵儿和张小凡下意识回头,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。
“小师弟!”
田灵儿讶然道。
旋即,就回想起了陆渊说的话,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后,对着地上呆呆的张小凡哼了一声,然后才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。
而张小凡,则是呆呆的看着陆渊。
心里,一股莫名的滋味涌了上来。
张小凡不会忘记门外的这个少年。
两者的年龄差不多大。
对方却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。
而且,还猜到了他的秘密,更夺走了大师交给他的那颗珠子,蛮横霸道,且不讲道理。
而现在看来...还不仅如此。
刚刚那个要求他不许称呼“小师姐”的漂亮女孩,为什么非要提出这样一个古怪的要求?
为什么又说他不是对方的小师弟?
之前,张小凡还不明白。
但现在,张小凡或许知道了。
因为“小师弟”对他来讲,或许只是一个辈分,但对于师姐来讲,可能只是用来代指面前的这个师兄。
这就好比他曾经和玩伴们玩一样,只属于自己的玩具,就不愿与其他人去分享,哪怕对方拿出来了更好的玩具,也是同样的结果。
所以,对于这种要求,张小凡倒是没有产生嫉妒的情绪,只是感觉到心里不怎么舒服,蓦的似乎有些酸酸的。
不过,陆渊的到来,也总算是替这阵吵吵闹闹的事件收了个尾,把田灵儿也算是安抚了下来。
而随着陆渊的入座,饭菜也就都被摆上了桌面。
宋大仁等一众师兄弟狼吞虎咽,张小凡这个从没吃过红烧肉的小师弟自然也是狼吞虎咽了起来。
自然,也就忽略了田灵儿满是嫌弃的目光,以及一旁陆渊,似笑非笑、若有所思的表情……
……
……
时间总是过的很快。
眨眼间,就过了一个月。
张小凡的天赋不算差。
当然,也算不上好。
而且,由于张小凡本就身怀两卷天书的原因,为了避免张小凡进境太慢,陆渊也就代替苏茹给张小凡加了些任务。
白天上午,伐竹。
白天下午,练拳。
晚上十点以前,复盘总结。
这样的任务量,对于张小凡这个年仅十岁的少年来讲,还是有点重了,长期下去容易把底子熬垮。
因此,陆渊也就从自己的小药园里拿出了两株老药,作为张小凡这一个月修炼的滋补之物。
而对于宋大仁等师兄弟来讲...
自然就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了。
当然。
陆渊也不是抠门。
陆渊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:都不拼命去修炼,天天装咸鱼,能偷懒就偷懒,自制力几乎相当于没有,全靠师娘督促,这些药材给你们吃也是白瞎!
须知: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!
陆渊对这句话保持很大的赞成度。
毕竟,他自己就是这样挺过来的。
如果不拼,当初,他就只能在圣魂村里继续伪装自己,任由唐三领先他两年的修炼时间。
投奔武魂殿,更是不可能。
唐昊也不会介意让一个孩子消失。
从杀戮之都走出来的人,基本都没有心慈手软的,别说是杀一个无辜者,就算是滥杀无辜也是很正常的。
毕竟,在杀戮之都里的,大多数都是邪魂师,杀戮之都打的名号,也的确是邪魂师的庇护所。
当然。
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说的也没错。
都被关里头了,可不就是庇护所吗?
因此,他只能选择争。
与天争命,与天争时。
因此,如果宋大仁等一众师兄弟确实在坚持修炼,但只是因为天赋而导致进境较慢的话,陆渊其实是不介意把自己的小药园贡献出来的。
反正,这种东西他浪费点时间,就能做出来,代价也只是一些种子,外加一些法力而已。
可惜,宋大仁等师兄弟不争气。
苏茹在,就认认真真的修炼。
苏茹不在,就开始浑水摸鱼。
男人这种生物,陆渊非常了解。
宋大仁的确是个踏实的性子。
但架不住杜必书等人不踏实。
当一个男人身旁,出现了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时,只要两者兴趣相同,这个男人很快也就会被降智到孩子的级别,和其他人玩的不亦乐乎。
因此,一众师兄弟也就都习惯浑水摸鱼了。
好在,田灵儿是个例外。
这也是田灵儿敢跟陆雪琪叫板的原因。
修行了一卷半的天书,即便是正常的修行,玉清四层的田灵儿,也绝对能和玉清五层的陆雪琪打成平手。
琥珀朱绫虽不是九天神兵,但根据陆渊传授给田灵儿的蕴养之法,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败下阵来。
外加上陆渊拿出的老药,可谓是往死了去巩固田灵儿的基础,甚至是让田灵儿尽力去压缩修为,直到不得不突破的时候,再突破的修炼方法。
有一说一。
一个月前打起来,谁胜谁败还真是一个不确定的问题。
而在拿出老药砍下一截,交给六师兄煲汤后,田灵儿也就驾驭着琥珀朱绫,重新飞回到了黑竹林中,坐在竹梢上,学着当年陆渊的姿势,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砍着黑竹的张小凡,不禁发出了清脆的笑声。
“张小凡,你好笨啊!”
“心与气合,气与力合。”
“连这都没学会,他的拳法,你真是白学了...”
一边说着,田灵儿已是轻飘飘的飞了下来,伸手抢过了张小凡手里的镰刀,然后把呆呆楞楞的张小凡拽到了一旁,骄傲的讲解道:
“看好了!”
“师姐我就教你这一次!”
张小凡呆呆的点了点头。
只感觉手腕和手掌好像被火烫了一样的炙热。
而后...
留在他面前的就剩个半截竹子了...
“看懂没?”
田灵儿扭头问道。
然后就发觉到了这个铁憨憨又陷入到了发愣之中,不禁无奈的叹了口气,想到了不知为何突然下山的陆渊,情不自禁的开口讲述道:
“小师弟当时也是这么教我的。”
“当时,我的力量还不够。”
“他就教了我把力量用起来的方法。”
“他有一次曾跟我说过,大多数人只会动用身体六成左右的力量,有过训练的人或许可以达到八成。”
“而这八成,在攻击时,还会被对手削减下去一部分,真正能对命中点造成的伤害或许都不到五成。”
“所以,就更需要精确的掌握力量。”
“十成十的力量,是可以发挥出来的。”
“十成十一,或是超越了自己极限数值的力量,也是可以发挥出来的,只不过会对身体造成损伤。”
“而从你刚刚的劈砍来看,恐怕连六成的力量都没发挥出来,砍在这黑竹上,估摸着也就剩下了三层。”
“由此可见,他的拳法,你是真的只学到了一个架子,连精髓都没看见,就更别提活学活用了...”
说到这里,田灵儿不禁叹了口气。
张小凡也顿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。
“要不,师姐再让我试试吧?”
张小凡闷闷的说道。
田灵儿也只好松开了镰刀,随意的找了一根黑竹,然后把张小凡拉到这根竹子前站定。
“这个距离就是最佳的冲刺距离。”
“不会太远,让你的前冲力下降。”
“也不会太近,让你还没凝聚起来前冲的力量。”
“这也是他教我的。”
田灵儿骄傲的扬起小下巴,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对张小凡炫耀着陆渊。
可张小凡不想听这些。
他只希望能让师姐田灵儿刮目相看。
但心乱如麻的张小凡,又怎能收敛起自己的心绪,专心致志的应付面前的这根黑竹呢?
镰刀被举起...
镰刀被落下...
镰刀被弹飞...
张小凡完美的演示了三部曲。
被震得发麻的手掌,也无力垂落下来。
身旁,师姐田灵儿的叹气是那样的刺耳且隆重,张小凡无力的扶住了黑竹,将自己也说不出来的那种不对劲的滋味,牢牢控制在了心底,没有丝毫外漏。
“算了...”
“等他回来让他教你吧...”
“我先去看看你的药好没好...”
看见张小凡发呆的样子,本就失望的田灵儿也就没有了再看下去的心思,无奈的摇了摇头,然后驾驭着琥珀朱绫,朝远处的厨房赶去。
只剩下呆呆的张小凡,还站在原地……
……
……
道子陆渊下山了!
而且还是无故下山了!
或许不是无故,但没人知道原因。
不过对于陆渊的安危,道玄倒是放心的很。
整个天下,能拿下陆渊的,充其量也就是一掌之数。
当然。
前提是不算围攻。
所以,道玄也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直接无视掉了青云门的规矩:只有七脉会武的胜者才有资格下山历练。
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并不意味着道玄不关注陆渊,只是说,没有亲自下山把陆渊拎回来而已。
该关注的,还是要关注。
万一魔道贼子玩什么小手段呢?
毕竟,美人计可是经久不衰的!
而除了道玄在关注之外,不少宗门的掌门也都在关注陆渊,并且从蛛丝马迹中寻找陆渊下山的因由。
但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事发生了!
青云道子陆渊,竟然亲身去了一趟万蝠古窟!
别说是道玄,就连万人往在看到这个消息后都是愣了片刻,猜不出来陆渊究竟想要做什么。
要知道,万蝠古窟那可是炼血堂的老巢啊!
十年前的炼血堂,那是陆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;但十年后的炼血堂,可就不是陆渊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了!
因为炼血堂的堂主手里,掌握着足以击杀掉万毒门毒神的底牌!
就算这张底牌长时间只能动用一次,用来击杀掉青云的道子陆渊,也绝对算的上是不亏!
好在,消息都是有迟滞性的。
当消息传到这些掌门手里时,已经是较为过时的消息了,陆渊早就离开了炼血堂的老巢万蝠古窟,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陆渊再次改道,直冲天音寺所在的方向而来。
期间,魔子路元特意出宗。
竟然也去了万蝠古窟一趟。
旋即,就特地绕了个大弯,加快速度堵住了陆渊。
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。
只知道,当年的明月湖没了...
交手自然是交过了。
但当陆渊再次露面,并出现在天音寺门前时,手掌里,已是多出了一柄天音寺无比熟悉的战幡。
同天,力败四大神僧之一普方。
同天,略普泓劝说,碎匾求战!
三天内,天音寺无人敢战。
第四天,佛子出战,身批异相。
旋即,被青云道子陆渊吊起来捶。
三十招内,已分胜负。
后与佛子论道三昼夜,破佛子佛心,唾天音净土,后挥袖离去,由佛子口述,两人已立明年再战之约,青云道子希望天音寺赶紧修复好牌匾,免得明年没法摘。
此狂言一出,天下震动,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
新的风暴,似乎再度来袭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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