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逃脱命运
或许是得到少年承认的关系,我心里的不安多多少少减少了些,对明天的到来也没有那么紧张了。
时间流淌地如同林中小溪一般静谧,即使什么也不做,光是待在这间房间里或许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。
然而,我却忽然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,它就从刚才回来的方向传来,大致的方位就是那里——那座蘑菇小屋。
我带着些许的猜测和疑惑看向少年,但是他却不知为何立马站了起来,神色显得有些慌张。等到他注意到我后,他又故作镇定地坐下来看着我。
“有时候,仪式的完成不总是那么顺利的。”
他的目光里有股劝告的意味,似乎想让我转移开自己的注意力一般。
我回想着那个古怪的老女人和那个刻薄的中年男人的模样,脑海里面大致能猜到事情的七八分。我不惧怕真相,反而对少年的回答有些不满,“星辰,我明天就……”。
“我知道,你不用强调第二遍。”
他撇开目光,但脸上尽是遗憾和疑惑。
“我是来自未来的人,有什么实情不能告诉我呢?”
他轻轻地摇了摇头,看似有些无奈,“只是我自己不愿承认罢了,我从来没有亲眼验证过它。”
他又认真地看着我,企图从我的眼睛里发现什么。我知道他不是在看我,他只是在这个熟识的身躯上寻找着他曾熟悉的影子。
“今晚我要离开。”
我好奇地看着他,他也好奇地盯着我。
“今晚我要离开。”声音很果决。
他有些惊惧地看着我,我许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从我的嘴里说出的。但是我并没有想要这么说,这句话并不是我的想法,这是这副身体的主人赫连雅馨的想法。
“不是我。”我连忙告诉他。
“我知道,你们不一样。”他稍微缓和了脸色。
我低着头,许久没有说话。但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我,因为我有一个问题非问不可。
“为什么赫连雅馨昨晚要逃走?”
他张开嘴巴,但一时间却没有发出声音,好像正在脑海里组织语言,“……赫连雅馨并不是昨晚逃走的,在‘你’回来前,她已经在村里消失了四天了,四天后我才告诉村人们这件事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做……”我这么问的时候,脑海里却早有了一个不成型的答案。
“因为这是她自己的请求。”
我保持着沉默。
“神女平时不可能有外出的机会,而且即使想要出去也会立刻被外面的人发现,然后被送回来。不过,相应的,也没有人在意神女的存在,除了特定的日子里,村人们即使见不到神女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……所以,这个计划就很容易执行了。”
他没再说话,我好奇地抬头,却发现他正看着我。
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,把胳膊搭在了腿上,又继续说下去。
“只需要简单地披上我的衣服,就能蒙混过关了,多亏了那些村人们从来都不会在意我。”
“可是,赫连雅馨要出去做什么呢?”
他用力地摇摇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四天的时间,在这么寒冷的冬天里,你不担心她的安全吗?”
“她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,不是吗?”他有些不满地反问。
我点点头,但是并没有打算沉默,“不过,明天之后或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。”
他没理我,只是自己站了起来,然后一声不响地拉开门离开了房间。
我想,他肯定是生气了。但是不弄清这个答案,或许我们永远也不知道真相。
不过,我只是她生命里的旁观者,有必要去这么做吗?要知道即使弄清了答案,也无法真正地告诉被分隔在时间另一头的少年,更无法改变已经注定的死亡。
反倒是我自己感到有些迷茫和疑惑了。
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,又为什么经历这一切,我想真正的答案或许隐藏在更深处的某个地方,某个被赫连雅馨用黑暗深深掩护的无法轻易接近的地方。
我站起来走到窗旁,看望外面,阴沉的天空下厚厚的积雪反着暗沉的光,就像冰棺一样。
没过多久,少年又回来了,显然已经整顿好了心情,只是微笑地看着我。
“仪式什么时候会结束?”我问。
女人的尖叫声就像沉寂的信号一般,直到现在还安静异常。
“晚上就会结束了。”
我点点头,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:“今天晚上也有好喝的粥吗?”
“当然,这段时间足够我偷好几碗了。”
我忍不住轻轻地笑,但还是未免心情沉重,于是笑容逐渐转为叹气。
“怎么,还嫌不够?”
这次我没有笑,因为接下来的话才是我内心里真实的想法。
“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是……今天晚上,我们逃走吧。”
既然是所谓的命中注定,那么即使违抗一下也没什么吧。我怀抱着这样的想法,倒是颇有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“你想逃去哪里?”他问。
“不管我去哪里,你都跟着我?”我反问。
“特别危险的地方就算了。”
我轻哼一声,“其实,我也不知道能逃去哪里,或许只有逃到人们都不知道的地方,才算逃跑吧。而这样的地方,自然是说不出名字来的。”
“那就走吧,能去到哪里算哪里。”他无所谓地说。
我笑了笑,不想猜也不想知道他心里的想法,现在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实行自己的计划而已。我们没有人知道这个逃跑计划最后会带来什么结果,是逃出了命运的围堵,还是恰恰迎向了命运的包围圈?
我认为,不是只有解决了问题的答案才具有意义。
我看了眼窗外,外面还是泛着暗沉的光芒,仪式应该还在进行,尽管我不知道他们进行到了哪一步。
少年起身了离开房间。时间在慢慢地流逝,直到外面的光芒渐渐被黑暗抹上一层又一层,少年才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米粥回来。
然而米粥的香味冲进鼻腔里,我竟想到了一个符合此情此景的笑话,那就是“吃完了好上路”。
少年疑惑地看着我,我却只顾憨憨地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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