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重逢
“小鹿,起床起床。”
门外传来张母的咆哮声……是的,可以这么讲,基本上上一世也是这种性格,张鹿知道,是母亲拿着他们工厂里面的饭盒回来了。
瓷器厂就是这样,按照张母后来回忆的时候说,都是一关一关的来,比方说,她们要共同完成一只彩绘娃娃,一人分一个颜色,那么就是整个班底共同完成,每个环节都不许掉链子,连上个厕所,吃饭的时间都很赶。
张母是工厂车间的班长,通常做最后一班,也就是她回家一趟,那些不回家的小妹儿,已经堆了一大堆的半成品在她桌上了,所以都是匆匆急急忙忙的吃完,就走了。她也没空做饭,又骑着自行车奔向工厂…
张鹿此时站在门后还未开门,听到久违熟悉的声音,眼泪又止不住的留下来。不可以让母亲看到自己这副怪样子,已经哭了一个早上了,她该伤心了。
直接用袖子擦干了眼泪。
拍拍自己的脸,照了下贴在墙上的镜子,青涩的一张脸,但是五官其实还算清秀,精致。
张鹿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长得其实不难看。起码按照上一世的话来说,肯定不需要整容。
捯饬了几分钟,差不多了,缓慢的开了房门。
“小鹿,今天虽然是周末,但是睡到日晒三竿也是不行的啊。来,快点来吃饭吧。”张母边说边打开饭盒。
“今天食堂有你最爱吃的茄子,妈打了两份。不过今天的米饭看起来还不是那么好吃,太粘了。”
张鹿看到几个月没见的母亲,上一世已经整整工作了半年多,没有休息一天,没回一趟家。想着生日那天,母亲的受难日,回家跟老母一起过,没想到自己却在那一天命都没了。
此时的眼泪更控制不住了…
“小鹿,怎么了,怎么哭了?”张母赶紧过来小鹿的身边,关切的安抚,自己唯一的一个女儿啊,看到她哭了,自己的心理也很难受,很怕孩子是不是受到什么欺负了。
张鹿的性子小时候柔柔弱弱的,经常受到邻居家,或者她表哥家的欺负。
“没事,妈,刚才看了本书,然后感动哭了。来,吃饭了。”直接敷衍过去,当然不可能说事情。告诉她自己换了芯子…她自己至今都不敢相信…
跟自己说…既来之则安之…
洗了个手,坐在餐桌上,看着这一顿饭,两个干扁的铝制饭盒,上面写着张母的名字,另外一个是书名阿姨的名字,是妈妈找书名借的。此时的书名阿姨,初中刚毕业,没有上学就去妈妈的工厂里面打工。
虽然年级就差了10岁,但是上一世对自己也是很好,跟亲女儿一样也不为过。
一切真的还是老样子。
以往有关联的旧物一件一件接踵而来。
张鹿仔细的看着母亲,这个阶段的张母是最操劳的。眼角已经有皱纹了,30多岁的年纪,实在不应该这么显老。
回想起自己小时候,还嫌张母老,长得不好看,因为虚荣心作祟,不愿意把张母介绍给同学认识,也从来不愿意带同学回到自己的家中。她觉得自己家很穷,很破,会特别丢面子。别人会看不起自己,而后不跟自己玩…
上一世自己到底有多不应该。该有多伤老人的心。
好在早早的辍学,出去外面历练,碰上的导师以及同事,都是及其正能量的,她也早早的理解过来,也认命的靠自己的努力,要去改变自己的家庭状况。
和张母无话……慢慢的吃饭。果然还是很难吃。这工厂1块5毛的伙食,已经连续吃了很多年。
得等着张母啥时候休息,才能看见一点肉星儿。
“小鹿,你的作业做完了吗?如果做完了,可以跟同学出去玩一会,不要老是待在家里面。我看你今天情绪好像不大好,平常回来,你可是狂说伙食差。对不起啊,妈妈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。”
张母看着饭盒,并没有看着张鹿的脸说。
从小就没有时间关注孩子的学习,自从孩子出生后,感觉一直再还钱,这笔还完还有下笔,钱总是不够用,总是没钱…
而且利息还都很高昂的,得每个月的工资都去填补。给张鹿买一套衣裳,还得下班后织毛衣到半夜四点,存了一个月才够钱。一直心存亏欠。
张母受过教育,高中文化。并且自己在家中是最小的,上面的兄弟姐妹,也一直都很疼爱她,但是结了婚以后才知道拉扯孩子,家庭的不易。每次看见自己的孩子,她总会想起自己结婚,孩子出生以后的苦日子,每天的以泪洗面。心下又是一酸。
张鹿何尝不知母亲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。上一世,经常跟母亲坐下聊天,以前的日子可是听了很多遍。
所以内心一直有个执念,就是要改变这个家庭生活的现状,所以一直努力的工作,但是真的很难。
她再努力的工作,永远觉得赚的钱不够用,父亲一病花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。
竞争压力越来越大,钱也是越来越难赚,因为自己不是大学毕业,本身底子就弱,摸爬滚打,但是确是始终的不如别人。
都说肯努力,肯吃苦就一定能成功,她信奉的这句话,一直坚持,但是直到死去,自己还是没能改善家庭生活。
她一直知道问题在哪里,是因为自己没能走出去,一直待在这个小县城里,小县城打工就是这样,在上一世即使工资每个月还可以,但是幸福度依然不高。社会高速发展,通货膨胀,生活成本的提高,更别说想置办点什么产业。
加上老人年纪越来越大,没有医疗的保障,自己这个专业,再打工也很难改善生活。顶多只能解决自己生存问题。
出了社会那么多年,不是最差,却也好不到哪里去…
好在这一世,她回来了,人生还可以从头再来。
“妈,没事,我一会吃完把作业做完,把家务做完再说。”思绪停了许久,才回过神来给张母一个回应,一个放心的笑容。
这下轮到张母惊呆了。这是什么情况,懒蛋啥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。
竟然还会说帮助家里做家务了。十几年来,第一遭啊。直说,懂事啦懂事啦,孩子长大了。而后又推翻了,因为,人的惯性突然改变的太快,总让人感觉有猫腻。
“小鹿,是不是考试又考差了?还是做错什么事情了?”张母安慰她。肯定是这样。这孩子,从一年级开始就是背诵的自己签名代签的。嫌她写字不好看。读书成绩也马马虎虎。
“想什么呢,我以后绝对会好好的孝顺您,并且一定会好好读书。”张鹿郑重的说了自己的保证。并且心理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这重生的好,她还有大把的时间,扎实一下自己的基础。
“好的,妈妈知道你是块读书的料子。我要去上班了。”
张鹿小时候过的就是这种生活,张母除了吃饭时间可以看到,吃完就得匆匆的赶去上班。
重生到小学时期,碰上了自己的母亲,自己的生活依然老样子。这下张鹿知道了,这一切真的都不是在做梦。
翻开桌子上的作业本,五年级六班,一看到内容直接笑乐了。那么简单。
花了5分钟时间就把题目都做好。看到字迹,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,不好,自己小学时代的字儿可没有那么好,那么潦草。
然后又涂涂改改,一笔一划,假装生硬的模仿起小学生的字体来。活了28年,自己较为满意的,一手可以拿的出手的字,如今却要假装生涩。这可为难坏了。
有了十几年的艺术基础,设计经验,这是养活自己的本事,还带着上世的意识和思想,那完全已经有能力改善生活了,上一世就知道,一直感觉自己活着的年代,以及那个年龄是非常尴尬的。
没有背景,家庭也没法支持,白手起家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。回到了90年代末,一切都不是那么饱和……那么……是否自己真的可以改变现状了。不能也得能!收拾好屋子,打扫的一尘不染。
打开衣柜,还真没几件好衣服,挑选了一件白色T恤,90年代的牛仔裤,穿上老款回力鞋,熟练的绑起头发,扎了一个马尾辫,出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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