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外公
果然,饭桌上……是经典的芥菜饭配红烧肉,还是十几年前的味道,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。
“鹿鹿,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,整个肚子都在抗议了。”
小舅舅伸出筷子,似想要赶紧把肉都倒进嘴里……只见外婆伸出手,用筷子直接敲打着小舅舅的手。
“就这么一碗肉,先给小鹿吃,你一开动,别人都不要吃啦。”
张鹿也是笑乐了,眼睛直接笑得眯成了一条线。眼泪似又快彪出来,此时不是难过的,而是幸福的。笑得。因为看到小舅舅那般委屈的模样。
没想到,小舅舅还是一个吃货,年轻的时候,也是这般跳脱。
于是便拿起筷子,往舅舅的碗里夹了一块。只见小舅舅立马投来感激的笑容,使劲的冲自己眨巴着眼睛。
随后在帮外公外婆都夹了菜。
“我不怎么吃肉,你吃吧。孩子。”外公第一开口没想到是这句话。
张鹿突然想到之前外公的一个事迹。
当时还住在大杂院里面,整个院子有很多户人家,大家公用一个厨房,然后每次旁人就问,老郑头,你的菜里怎么从来就没看过油。
老郑头就摇摇头说:“我家都不喜欢吃油!”
大家都穷啊那时,可不带这么傲娇的……可把张鹿也笑坏了,至今还一直记得。
这句“我不怎么吃肉”的含义可深了。张鹿知道,他是想让自己多吃一点儿。
只见外公碗里的,并不是米饭,而是稀粥。还不像米饭上冒着热气儿。
“外公,您吃的是早上的粥吗?”
“是啊,米饭难咽。喝粥就行。”然后翻开一个盖子,盖子下原来是一个碗,碗里拿出一个水煮鸡蛋,沾了下白糖准备配粥吃。
张鹿见状立刻制止。
“外公,您可不能这么吃了。水煮鸡蛋没事儿,沾糖年纪大了容易糖尿病。而且经常吃凉的肠胃真的也很不好,现在日子不像以前,我们没必要这么过了,要好好的对自己啊。”
因为张鹿想到上一世外公的死因,全身内脏里都有结石!而且到后期还有很严重的糖尿病。痛到已经不能吃饭,都得靠营养液,后期很痛苦,这些都是一直以来饮食习惯的问题,医生早已下了诊断。
年轻的时候身体是不错,太不爱惜自己,后面病来如山倒,直接起不来了。
自己是有看到外公的最后一面的,他还在那边说,自己不用医了,不要在多花钱做手术,让自己体面的死去。
弥留之前,还把自己勤俭的一辈子的家产都分配好。
勤俭了一辈子,最终都是为了子孙,自己到老还得饱受痛苦,而什么都带不走……
“对,父亲,我早就想和你说了,现在哥几个都可以挣钱了,没必要在这么扣扣搜搜的,以后不要再吃这些了……”此时的小舅舅也跟着开口。
“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有生过病,连感冒都没有,身体好得不得了,没事儿,瞎说什么说。你们懂什么?”
外公已经一脸生气,奉劝不听,大家也就都沉默了。
只能看着他依然固执己见,喝着凉粥,吃着稀饭……
一顿饭吃的让大家心里是五味杂陈。
“对了,爸,现在小鹿可是了不起呢,她都可以在书勤那边帮忙了。书勤还说,这孩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。”
小舅舅见状,直接把小鹿给卖了,拉出来,想缓和一下此时的气氛。
“书勤?老颜家的儿子?你去那边做什么?”
成功转移了老人的注意力,对于孩子们的现状,老人还是十分关心的。
这可不太秒啊,这么点年纪,就去做帮工?那学能好好上吗?这老颜家的臭小子,也太不上道了,童工知道吗?能帮什么?老头儿在腹诽着。
“是这样的外公,我有在学习画画,然后去帮颜哥那边画一些效果图,当然是利用课余的时间,周末有空的时候啦。”
张鹿说罢,从背包里拿出自己今日在侯越林那边画的图,写的书法。
外公一看,便唤慢着,拿起干净的抹布先把餐桌给麻干净,在用干的纸在擦一遍。
缓缓的打开画卷。却只见外公一阵激动。
“老伴儿,你快看,这是长留亭的山上,你还记得吗?”
“我当然记得啊,当年,我们曾一起登山过。你还在上面,说喜欢我来着,让我给你生猴子……这一生就生了7个!一辈子都在养孩子了,你就没有再带我出去玩过了。”
外婆一开口,张鹿和舅舅都差点一个踉跄的摔倒!
不过似乎能理解了一点外公和外婆的爱情了……
原来他们这把年纪了,也曾浪漫过!画面便来了。
“是啊,如今已过30年几年了。”外公似在回忆,似在感慨,泪眼朦胧。
吃瓜群众们,都在等着他能说出什么故事来。
只听老头哼了一声……才不屑说出来,让你们笑话。
依然如此傲娇,让年轻们都笑岔气了。
“我来说,当年你外公可是个穷光蛋,想要跟我家提亲,我都不同意呢。后把我带到这个长留亭啊,直接下跪,一把鼻涕一把泪,说都30好几了,得娶媳妇儿了,不然可就无后了。春妹子,你就忍心看见我无后吗?”
“我只道,你老郑家无后关我什么事儿?”顿了一下。
“可我就是看上你了,再也看不上别人。这辈子非你不娶了。把我心下一感动,便答应了。结果……哎,过了多少年穷苦日子。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。”
已明白的众人都噢~了一声。齐齐的看向老头儿。
只见老头老脸一红一句话都不回应,可是心里怎么想的?
不能让外人知道,明明就是你个春妹子,经常来到工地上看我,给我又送馍馍又送水的……
“我觉得我们小鹿画的最棒,起码让我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长留亭。”
你这到底是夸呢还是损呢?实在不明所以然……
外公不会画画,便对字儿提出了点评,只道,写出了老郑家洒脱之气和风骨。
觉得甚好,就是自己看过的最好的。
一顿饭下来,不开心的便已烟消云散。
三代人,其乐融融……
张鹿临走时,把自己赚到的1400元,拿出200元给外婆,说这是自己挣的第一笔酬劳,希望外婆留着。
外公赶忙拒绝,说拿回去给自己的小女儿吧,也就是张鹿的妈。
她太不容易了。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,确实如今活得最累的。嫁给老张家,才是悔不当初!
外婆咋咋呼呼的性子马上就起来了。
“收得,怎么收不得,我还要裱起来呢。”
而后,张鹿却不知道,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,每每有亲戚来时,外婆便告诉他们……延续了十几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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