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,堕落者灰烬
钟摆的声音敲打着数字六,咚咚的长鸣钟声在码头附近回荡开来,朴实的时钟喻示着新的一天工作即将开始。
在时钟这一用具被发明之后,鸡鸣报晓的时代也就结束,人们也习惯于伴着钟声起床洗漱工作。
只是这对于在码头工作的水手来说,这已经算是很晚了。
“嗯,确认了您的身份无误,昆卡上将,您可以起航了。”
在码头登船的前一刻,昆卡和守卫进行着最后的交流仪式,只有确认身份的守卫点头之后,他才可以正式离开。
“好的,感谢。”昆卡点头,稍一弯腰,“另外,请不要叫我上将了,弗朗西斯,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货运船船长,不再是那个舰队统领了。”
“请不要这样说,上将。”叫做弗朗西斯的守卫把证明身份的羊皮卷递交给了昆卡,然后激动地将右手扣在胸前,“哪怕祖国已经被毁灭,我也不会忘记我曾经是铁帆王国海军的一份子,更不会忘记您在战场上与洪流恶魔战斗的英勇雄姿,只要有您在的话,祖国一定会重建的!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上将……”
昆卡没有太大的反应,他一如既往地冷淡回答着,将羊皮卷收进了大衣的口袋中后,他就挥挥手准备登上船去,而弗朗西斯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昆卡。
船要起航了。
“船长,准备就绪,我们可以出发了。”
船员小跑到昆卡的面前,行了个礼后报告着。
“好,德雷克,出发吧。”
昆卡凝视着远方,漫不经心地回答着。船员看出昆卡的心思不在这里,也就不多说话,应了一声后就离开了。
我已经没资格再做一名战士了……
如果当初我再谨慎些的话,与洪流恶魔的战斗也就不会那么焦灼,以至于被潮汐猎人偷袭,导致铁帆海军全军覆没,结果就是我深爱的祖国也被毁灭。
这样的我,哪有什么资格再去说重建祖国……
我应该做的,无非是寻找到海洋之剑潮汐使者,只有这样,我才能杀尽潮汐猎人。只有这样,我才能为我的过错赎罪……
“昆卡船长,你在思考什么呢?”
一股低沉的声音从昆卡的背后响起,这也让他从自责中脱离了开来,然后转身。
是灰烬。
他还是将身躯都隐藏在了自己黑色长装之中,面貌也被兜帽所掩盖。
“没什么。”眼神望向了波浪滚滚的海水,昆卡的语气不禁有些变化,“你所要求的我会办到,我会带你去银夜森林的,那么你答应我的报酬要什么时候才能实现。”
一直以来,他都在寻找着潮汐使者的下落,只是这把传说能控制海洋的神剑却宛如梦中之水,只能听到传闻,却从未见过实体。
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堕落者灰烬答应会告诉他潮汐使者的埋藏之地,不管真假,昆卡都不会放过这条线索。
“等到了银夜森林之后,我自然会告诉你的。”
灰烬只是淡淡地这么说着,昆卡无法从语气中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,他仿佛天生就不会出现其它的情绪。
“我先去休息了,等到了之后通知我吧。”
没有过多地纠缠昆卡,灰烬提出了告辞,他也看出昆卡并不是很想和他说话。
毕竟他是个明面上的堕落者。
是沉湎于深渊力量的战士,是会危害世界的祸害,即使现在为了潮汐使者的消息,与他合作,但是必要的忌讳与警戒肯定也是少不了的。
对此,他也是深有理解,在不久之前,他也是个嫉恶如仇,宣誓要消灭所有的堕落者的正义战士呢。
“等等!”
在灰烬转身的时候,昆卡也叫住了他,似乎有话要询问他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“你为什么要接受深渊的力量?”
停下了脚步,靴子踩在甲板上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忽然间没了声音,只余下连绵起伏的海浪被卷起的滚滚之音,灰烬好像是在酝酿词汇,没有马上回答昆卡。
而昆卡也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复。
良久,灰烬重新迈动自己的双腿。
“很简单,答案只有一个。”他没有明确地回答,反倒是问着昆卡,“船长,你不是也执着于去寻找潮汐使者吗?”
留下了一个反问后,灰烬就逐渐消失在了昆卡的面前,走向了货船的内部,昆卡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。
看着漆黑的背影,昆卡眯起了眼睛,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。
……
……
急忙推开了门,灰烬走进里面之后,仿佛因为重力失衡,跪倒在了地板上,但在他跪倒之前,他没忘把门关上。
“噫……啊!啊!”
低声的悲鸣从他的口中响起,此时此刻,他正经历着巨大的痛苦,那是刻至灵魂深处的剧痛,若是要形容的话,那是比万箭穿心、万虫噬咬还要猛烈的疼痛。
漆黑侵蚀了视界,血红侵染了眼球,青筋爆裂在肌肤之上,帅气的面孔扭曲得不成人样。撕裂意识的苦楚将灰烬的惨叫声全部化作了呜咽。
裂痛、胀痛、刺痛、绞痛、闷痛、切痛、钝痛……
这是作为获取深渊里恶魔力量的代价。
恶魔天生就蕴含着惊人的力量,它们力大无穷,又懂得利用邪恶的魔法能量(简称魔能),如果说人类的身躯要容纳这份力量,必须要经过魔能的侵蚀,而未能熬过魔能的人类,则会失去心智,变成一心只想破坏周围事物的怪物。
而他选择的对象又是深渊中赫赫有名的恶魔新星——恐怖利刃,那是能媲美神灵的大恶魔领主,可想而知,对他的身体负担会有多重。
应该说灰烬现在还活着就是个意外。
灰烬知道利用恶魔的力量会有什么后果,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,这是他最为实际的速成变强方式。
他必须要变强。
要变得更强!
强到能实现自己的目的。
这也是他决然堕落的原因,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二十三年了,可是他却并没有足够傲人的实力——他只是奥兰贝王国之中一流好手而已,在顶尖战力面前,他就是个可以随时碾死的蝼蚁。
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,大约是随着时间的消逝而化为了乌有,包括他的名字。灰烬并没有做笔记的习惯,所以对于那份前世的记忆,他只是采取了被动的随波逐流。
只是依稀记得前世的他爱玩游戏。
逐渐适应了这个接近近代,却又充满了中世纪魔法玄幻的世界后,灰烬以新的身份生活了下去。
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是亚瑟•林恩,是一个贵族。
林恩的寓意是傍水而居者,而亚瑟则是王国建立者国王的名字,虽然到了后来,因为人人都取名亚瑟,这个名字也不再值钱。
但总归来说,他生活在一个不错的贵族家庭之中,吃喝不愁,有宠爱他的父母与可爱的妹妹,锦衣玉食之下,他对于剑术和魔法的修炼也就只是中规中矩的程度罢了,当然这也跟他本身就没什么修炼战斗的天赋有关。
平常就是看书游荡,每个月固定的时间去一个叫炘的不知名剑术老师那里学习,如果没有什么意外,他应该会在平淡的生活中度过自己的一生。
可是生活总是那么作弄人,在某次他外出到自己的老师那儿学习剑术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父母被人在卧室中杀害,仆人们纷纷倒在了地毯上,血流成河,妹妹也不见踪影,本该圆满的家庭瞬间毁于一旦,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。
王国对于他的遭遇深感同情,却因为无法查到凶手的痕迹,过了不久后,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。毕竟对于王国来说,死了一个稍微有点地位的贵族只是件小事而已,很快就有人会替代上来的。
那个时候他深感到自己的弱小,于是舍弃了自己的姓名,在老师的建议下,以灰烬称呼自己。
燃烧自己,化作余灰,在那之中让自己不断地重生。
在实力不断提升的同时,灰烬也在寻找着凶手,直到他发现了……
“嗷!”
尖叫一声后,灰烬蜷缩着躺在了地上。
“哈啊……哈啊…..呼”
粗喘着气,现在的他,浑身无力,连动根手指都异常艰难。然后在那之外,他的脖颈之上,被衣领所遮盖的地方,出现一道紫色的花纹。
那是魔纹,接受恶魔力量的堕落者的标志。
魔纹往外伸长了一厘米便停止,当魔纹停止生长的时候,灰烬的痛苦也才如潮水般褪去。
“照这样下去,再来几次的话,我恐怕就会彻底化作深渊的奴隶。”
灰烬喃喃自语着,等到有点力气了,他把兜帽摘下,脸颊到脖颈都是流下的汗水,蓝色的眼瞳倒映着宽大的双手。
无比了解自己的灰烬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,如果再来几次魔能侵蚀,魔纹开花般的枝干线长到他的脸颊的时候,他会彻底丧失理智。
到时候,他便会成为恶魔的傀儡,只是为了杀而杀,终生致力于杀戮。
“可是还不够!”
即使获取了深渊恶魔的力量,灰烬也觉得自己的实力还不够,他要面对的是在这个世界的至强者,是仅次于神灵的存在,就凭现在的他,还是太过嫩了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大人物要对他这种普通贵族家庭动手,可是发现了凶手的灰烬,自然是会想着一切办法去获得更多的力量,成为堕落者只是第一步。
“必须要到达银夜森林,通过银夜森林最深处的入口,进入亚南。”
这就是他的计划。
银夜森林位于王国之外的海外岛屿遮面群岛上,那是月神赛丽蒙尼所占有的岛屿,可是比起这,它更广为人知的是它的别称——亚南入口。
那个在传说埋藏着上古神灵的遗迹,那便是亚南,而在传闻的流动中,亚南的血液也是重中之重点。
只要汲取了一滴来自亚南的血液,就能获得神之力量。而运用特殊的方式所培养的【血疗】,能治疗任何的疾病和诅咒,哪怕是神的诅咒也是一样。
尽管从没有人能证明这个传言的真实。
可是灰烬知道,这是真的。
所以他要前往那里,不管是为了缓解深渊的侵蚀,还是为了追求更多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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