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六章 丈夫国
如今正是冬日的正午,却让人感觉燥热不已。
天地昏沉,造天蔽日的阴云笼罩着丈夫国,这座金碧辉煌的国都,此刻完全不见往日车水马龙、人流如织的繁华景象,大路两旁的店铺、酒肆、茶楼、钱庄全都窗门紧闭,街边的小贩们也不见踪影。
这满城的寂静,唯有落花声窸窸窣窣,地上喷薄溅洒的斑斑血迹,红得刺眼。
在哀号的风声中,长街的尽头响起车轮嘶哑的吱嘎声,铁甲寒刃在行走间碰撞出只属于金属的冷冽声。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将士,押解着数十辆囚车,缓缓而来。
数十米的囚车如长蛇蜿蜒迤逦,车上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穿着惨白的囚服,脸上露出委顿绝望的神情。
直行到十字街口,那列被重兵把守的囚车才在中央停下。一阵冷风吹过,肃杀苍凉的气息更浓烈了。
为首的那辆囚车陈旧而粗糙,原本的木色已经沉淀成黑红色,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,不知曾经承载过多少罪大恶极的死囚。
如今车上这人,四十多岁年纪,淡眉舒目,神色虽疲惫憔悴,脊梁却极挺直,不肯丝毫弯曲,他正是这丈夫国的国王。
十字街口已经围满了男女老少,有的锦衣华服,有的衣衫褴楼,却无一人敢出声抗议。
还用得着抗议吗?此次黑齿国大举来犯,分明就是有备而来!
举国上下,竟然无人能抗衡,让那傲云杀进了皇宫,绑了皇室所有的直系成员
人们看着一个个带枷跪地、等待行刑的皇族之人,神情各异:有的愤世嫉俗,巴不得快些行刑,杀了这些所谓的高人一等的皇族;有的扼腕叹息,毕竟现在的国王当政多年,着实为百姓办了许多好事,现在落得这般下场,实在让人不胜唏嘘;也有的面色淡然,似乎只是路过,随便看看。
在人群中,有一个小乞丐。
他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模样,头发乱蓬蓬的,脸上脏兮兮的,衣衫褴褛,和街头普通的小乞丐没什么区别,不过眼睛倒是漂亮得出奇。
只是他的表情是那么冷淡,仿佛他在看的不是杀头的血腥场面,而是一出乏味无聊的折子戏。
国王仰头望天,神情悠然,若不是身着囚服,双手被缚跪在地中央,真有些洒脱随性之意。
“怎么,事到如今,还是不肯说出大巫族在哪里吗?”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傲云,看着国王冷冷一笑问道。
国王坚毅的脸上写并无悲伤害怕之意,他眼含愧疚之意,望了望身后低声抽泣的皇后和一众子女妃嫔,叹道:“若只赔上我皇族四十几口的性命,避免百姓受难,生灵涂炭,值了,值了!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颇有几分壮士断腕之感。
傲云笑了,眼中尽是狠辣之色,良久,她方才开口道:“若是人都不在了,要那些虚名又有什么用?既然,你坚持如此,那,本宫就成全你。来人,行刑!”
钟楼之上,悲戚的嗡鸣响起,一下一下,仿佛沉重地敲在人的心上。
国王面色如常,缓缓仰头,高声坚定道:“本王对大巫族之心可鉴日月,问心无愧,誓死守护!”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。”傲云冷哼一声,抬手一扬。
数十名刽子手看到她的动作后,同时高举起了那散着森冷寒光的刀...
刹那间,长风呼号,尘土飞扬,天地变色。
有不少人不忍地将头转向了一边,围观的人几乎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,只有那个不起眼的小乞丐,依旧淡然地看着,仿佛是最专注的观众。
瞬间,空气中弥漫开人血腥甜的味道。
一双温暖而柔软的小手恰好在最惨烈的一刻发生时,覆盖住了小乞丐漂亮而冰冷的眼睛。
那是一个比小乞丐稍大一些的女孩,长相干净清秀,不知何时悄悄地来到了小乞丐身边。
一直表现淡然的小乞丐身子一僵,随后拼命挣扎,想把挡住自己眼睛的手拉开,但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缓缓垂下了手。
“跟我走。”那女孩的声音软软的,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。
“白姐姐以为我会做傻事吗?”小乞丐轻声问道。
“小元......”小女孩愣了愣。
小乞丐笑了,声音轻轻的,透着凉意:“不,我只是想让自己记住,永远也不许忘记而已。”
被唤做白姐姐的小女孩慢慢放开手,于是小乞丐看到了他一生最难忘记,也是日后永远盘踞在他噩梦中的一幕。
修罗地狱,不过如此。
许久,小乞丐转过身拉起了小女孩的手,表情依旧清清淡淡,只是声音略有些低哑,“白姐姐,我们走吧。
“你疯了吗!他们是无辜的!”被关在笼子里,挂在一旁的橘藜愤怒的撞击着铁栏,冲傲云龇牙。
傲云看着那四十几人,全都人头落地后,才看向橘藜,声音尖锐得几近破音:“无辜?这丈夫国就没有一个无辜之人!他们都是沐浴着别人的鲜血而活的!死有余辜!”
看着似乎有些疯魔的傲云,橘藜皱了皱鼻头:“就算你要寻找大巫族,也不用杀光这皇室的人吧?”
傲云冷笑一声:“本宫是那么蠢的人吗?倘若都死光了,本宫拿什么诱大巫族的人出来?臭狐狸,你就好生在笼子里带着祈祷吧!祈祷本宫不要找到大巫族,否则,找到他们,离剥你皮的日子,就不远了。”
“你这个疯子。”橘藜低声嘀咕着,往笼子里面缩了缩。她看那傲云的眼神都不太正常,有些疯癫状态,还是不要去招惹她的好!
她将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,狐狸脸埋进自己的大尾巴中,心里哀嚎:舒乐,你的眼睛有没有治好?知不知道我被这个疯子抓走了?你快来救我啊!晚了连个全尸都给我收不了了!
“回宫。”见橘藜安分下来,傲云下令,随行将士便护着她,向皇宫方向走去。
人群渐渐散去,隐在人群中的舒乐,冷眼看着傲云离开,轻轻勾起唇角。
杀了整个皇室,就是为了大巫族?这丈夫国,大巫族,青衣人偶,究竟有何关联?
看来,得去找个知情的人跟她好生讲讲,她才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。
她的余光瞟到拖着一个小乞丐的清秀女孩,那女孩正弯着背,在那小乞丐耳边说着什么。
突然,舒乐眸光一亮,唇角的弧度越发的大了。
这小乞丐,看起来脏兮兮,破破烂烂的。但那衣襟处露出的一小块雪白的肌肤,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孩子,娇生惯养出来的。
寻常的乞丐,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皮肤?
联想到刚刚傲云的话,舒乐心中暗笑,老天真是眷顾她,刚想睡觉便给她递枕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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