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七章 番外:永安(五)
我们就这么一路笑着,闹着,到了我的住所。
我拿出了房中放着的好酒,跟小舒儿把酒言欢,聊往昔趣事,但她,却不肯告诉我,这十年里,都发生了什么。
我能从她表面的淡然中看出,那隐藏在她骨子里的伤痛,即便是我这个看着她长大的漂亮哥哥,她也不准备说出自己的狼狈。
我没有多问,只是不停地跟她碰杯,看着她有了醉意,看着她微红着脸趴在桌上,呆呆的望着我。
“怎么了,小舒儿?”我尽量的放柔了声音,生怕惊着她,她现在这番有些带着娇憨姿态的模样,才有了我记忆中小舒儿的影子。
她愣了愣,突然笑了,笑着笑着,她的眼睛突然红了:“漂亮哥哥,我回不去了,回不去了。说着,她的泪就流了下来。
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扑扑簌簌掉了下来,滴到玻璃桌上碎成了一小瘫水渍。
“小舒儿,说什么傻瓜呢,谁能回得到过去呢?”我愣了愣,扯过一旁的纸替她擦了擦脸。
哪儿成想,这泪是越擦越多,她竟然哭成了一个泪人儿,扑到我怀里蹭了我一身的鼻涕眼泪。
“漂亮哥哥,你知不知道,我害死了我的大师兄和很多师弟?要不是我带头玩什么行酒令,输了要接受惩罚,路尔也不会想出那样的注意,匡得大师兄为了面子,去履行赌约,让所有人,都葬身在了那个地方!”
我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:“都过去了,你不是还好好活着吗?”
她听了我的话,猛的将我一推,歇斯底里的哭喊道:“不!你不知道!所有的师弟为了护着我,都死了!在我面前浑身是血,一个接一个的倒下!是大师兄,用了唯一的传送符将我传送回来的!他把唯一活着的机会给了我!那个活着的人,不该是我,不该是我!”
见她这般模样,我心里痛得不行,将她一把拉入怀中,低声哄她:“小舒儿乖,这不是你的错,若是我,我也愿意将唯一活着的希望留给你。”
“漂亮哥哥,你不知道,那个路尔有多可恨!当初,我挡在他身前,将他推走。他在我身后喊着,要去搬救兵,让我撑住!我信以为真。后来,我和大师兄,还有师弟们都碰了头,躲进一间阁楼里,唯独不见他,问遍众人,也都说没见过。我以为,他已经遇害了。你可知道,当时一众师弟们都为他红了眼?我身受重伤,所有师弟为了保护我,都挡在我的身前,我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倒下,一个一个死去,临死,他们都还叫着师姐快走。我想要出一份我自己的力,并不想独活,然而,师兄趁我不留神,封住了我的灵力,拿出了唯一的传送符,将我传回山门。我醒来的时候,就已经在山门之中。在山门中,我最先遇到了华瑟和几位师弟。她见我重伤,假装好心扶我回房休息,待我昏迷之后,杀了守在我房里的几位师弟,再把她自己打成重伤,将我丢在山间,去告诉掌门,我想杀人灭口。”
小舒儿安静了下来,闭着眼,依在我怀中,开始跟我讲十年前发生的事。
“后来呢。”我轻轻拍着她的背,询问道。
“那个地方,跟我们所处的世界,是两个世界。这两个世界,是有时差的。如果,路尔当初逃出来后,立刻回到山门禀报,或者,我和大师兄,还有一众师弟们还能得救,可他....”小舒儿睁开眼,眸色痛楚,顿了一下,继续说道:“因为害怕掌门责罚,他躲了好几个月才回山门告知,山门到我们出事的地方太远,因着这错失的几个月,师弟们全都惨死!我被传送回来时,如果第一时间去告诉掌门,请掌门制作瞬移符赶到那里,大师兄还能活着!是爱慕他的好师妹,华瑟,陷我于困境,让我无法说出真相,救大师兄他们于水火。让一众师弟和大师兄丢了性命!”
“她后来还对你做了什么?”我目光寒彻,望着她的脸出了神,心中恨极了路尔跟华瑟。
“掌门将我压进隔绝灵气的山牢悔过,路尔来找过我,但我不想见这个懦弱鼠辈,将他拒之门外。哪儿想,华瑟看他日日来求见,记恨上了我。她偷来了门中逐出弟子用的散功丸,严惩犯事弟子用的断筋散,逼重伤的我服下,我筋脉寸断,却因自小根骨极佳,功法稳固,保留住了一丝灵力吊着我的一口气,并没有死去。我在那诡异之地所受的伤阴寒无比,她竟然从师傅至阳丹炉中炼制而出的匕首把我的脸划花!每日,她都来往我脸上添新的伤口,身上的阴寒之伤和脸上的火毒无时无刻的不在折磨我,可即使这样,我都还没有死!天都不肯收我的命!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的脸上再也没有她能下刀的位置,她便又在我身上割出新的伤口,变着法的折磨我。”
我听着她用平稳的口气讲述着,那淡漠的神情像是再说别人一样,我的心如针扎般的疼,恨不得讲那华瑟和路尔碎尸万段!就是他们,陷我的小舒儿于不仁不义!害得我的小舒儿受尽千般苦楚!
“后来呢,你是怎么逃出来的?”我继续问道。
“是五师傅,他来看我时,见我伤势严重,山牢中并没有灵气可用,更何况我还被华瑟那般折磨,早就是奄奄一息。他为了救我,把自己的灵力灌入我体内,而华瑟,正巧来看见了。她怕五师傅告诉掌门我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,所以,趁着五师傅正在虚弱时,对他下了黑手。其实,我根本就还没来得及跟五师傅说什么,五师傅临死,还拦着她,让我快走。我知道,留在山门,根本解释不清,反正,华瑟已经在我身上泼了不少脏水,也不差欺师灭祖这一条了。所以,我拼着全力逃了。这一路的逃亡,追杀从不曾不断过,而且还都是同门师兄弟。可,他们对我是真的下杀手,没有丝毫留情。我需要活下来,我需要报仇,我别无选择,只能全力反抗,杀了他们。你瞧,漂亮哥哥,我这满手,都是我同门的鲜血!”说着,她看着自己的手,又哭了起来。
这般往事,听得我这堂堂七尺男儿,也忍不住掉下泪来。
我原以为,自己自小被人遗弃,被养父母卖给别人,险些丧命做了别人养的小鬼,已经够惨了。如今看来,我的小舒儿,才真的是受尽了人间疾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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