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这个地方,千年冰寒,银川万里,浩瀚无边。
他在这地境,困了近万年,只因其身份,不容于世,所以女娲便将他囚在了这里。
这冰川之中,没有生灵,整日作伴的,只有那洞中一块五彩神石。
也正是因那神石作为阵眼,才能将他封印在了此处。
这块石头,是女娲当初为了救女所炼制,哪儿想,还是没能救回自己的女儿,反倒是让这神石沾染了她女儿的气息,变成了不可多得的神物。
世人,皆唤此物,女娲石。
他尚未化作人形,整日盘踞在这女娲石上,沐浴在它所散发的五彩神光中。
这些神光中,散发着女娲之女的微弱气息,是这冰川之境中唯一的生灵之气了。
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着,他睡着的时候,总是多过清醒的时候。
许是因为他体质特殊,即便是睡着,体内的元丹也在自己运转修炼,他倒是也是大而化之,从未在意过自己修为几何?
直到有一日,他醒来后惊奇的发现,自己化作了人形,趴在女娲石旁,这才意识到,自己的修为,已经到了能够化作人形的境界了。
困在冰川之中太久,久到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因何而在这里?
也许是因为睡着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,渐渐地记忆便消退了不少。他如是想着,摸了摸一旁的女娲石,触手竟是温润如玉。
他之前的躯体,布满了鳞甲,坚不可摧,从未对周遭事物有过真实的触感,如今不免惊讶,一块是石头,为何似有温度一般!
即便他现在已经化形,这女娲石中的生灵之气也并未消散,他便将这石头当作了活物,当作了这冰川之中唯一一个能陪伴他的活物。
他大多数的时间仍旧是守着女娲石在睡觉,偶然醒来便会自顾自的跟石头说上几句话,虽无法得到回应,他也觉得惬意。
时间便这样慢慢流逝,又过了近千年。
这日,他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才苏醒,直至晨升的太阳,照得他懒洋洋的,他才摸了摸一旁的女娲石,惯性的低喊了一声:“早上好,小石头。”
这次,不再如往常般的安静,这女娲石中竟是传出了一股灵识波动,虽没有言语,他却能感觉到,是这石头生了灵智,在回应他。
这空寂之地,终是真正的有了除他以外的生灵了!
他开心得不行,抱着女娲石轻声轻语,而女娲石,竟然也在他每说完一段话时,便传出气息波动,似是在回应他,自己听到他说的话了。
他为它描述这周遭景致,或是跟它讲自己没有忘却的那些记忆,又或者是对它问一些奇怪的问题。
最可笑的事,有一次,他竟然像白痴一样询问这石头,是男是女。
话了出了口,才觉得自己愚蠢,怎么会去问一块石头是男是女?
又过了许久,他的义父,冥界的阎君莫纶寻了上来,破了阵法,要带他离开。
离开之际,他竟是心头不舍,带着这生了灵智的女娲石一同离开了。
回了冥界,他便将女娲石放在了奈何桥旁,自己亦是每日守在桥上。
他喜欢这桥下的忘川,这是冥界唯一的河流,虽是水流湍急,河中怨魂恶鬼无数,却是奈何不得他的,他天生便是能震慑这些邪物的。
日子比在冰川中好过了些,至少没了那刺骨的冰寒,与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茫茫。
不过,他不喜与人交流,且因为身份的缘由,也无人敢太过接近他,他还是觉得孤独。
于是,他仍旧天天跟女娲石说话。
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过往的魂魄对女娲石有所影响,或者是因为冥界之中气场的缘由,它那五彩神光越来越弱,最后竟然是消失了。
他发现后,心中惊愕,还以为是它的气息散了,待感应到它的气息越发的强烈后,他才安下心来。
它的灵识已经生成了近千年,即便这速度是慢了些,却也是让他开心不已,毕竟,这可是在那冰川之境中陪伴了他好几千年的东西,意义非凡。
只是,突然有一日,他觉得异常的困顿,将女娲石放在身旁后,便沉沉睡去。
这一睡,竟是过了百年,等他再次醒来时,所看到的已经是另一番光景。
那颗石头,似是在桥上生了根,稳稳的立在那里,它的身上流动着银色光华,每一个过往的魂魄,都能在其身上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,甚至是来世。
他震惊之余,莫纶来了,并告诉他,这石头的灵智颇为厉害,如今已经能够帮着冥界做事了。
原来,那日莫纶见他在此沉睡,便跟身旁判官商量该如何是好,哪儿想这石头竟然是生出了强烈的气息波动,通过灵识跟他们传了音。
这时,他们才知道,原来是它将自己的神光都渡进了他的体内,所以他才会突然陷入沉睡,来消化这股力量。
莫纶对它十分好奇,竟是跟它交谈起来,还无意间发现了它能看透魂魄的前世今生,甚至是来世。
最让莫纶哭笑不得的是,它竟说莫纶前世是一条鱼,而来世,绝对是一个人间鬼才,甚至连每世都会发生的细枝末节都讲了出来,包括莫纶的今生,到目前所发生的事,它都能讲得分毫不差,将字体显示在石身之上。
莫纶惊奇之余,便问及它今生自己会是何结局,它却是拒不讲述,说是怕泄露天机,自己会散了灵识。
莫纶便也没逼它,只告诉它,若是它愿意,便在这奈何桥上安身,让要去投胎的魂魄触碰它,这样它便能知道那人的三世是何故事,也省得它在冥界觉得无趣。
它欣然接受,莫纶便又给它赐了个名字,叫做:三生石。
“三生,所以你能说话了,还有了名字了?”他那如同染了墨的眸子带着欣喜之色,衬着他冰寒的脸都了多了丝愉悦。
“嗯,听你说话,听了五千年,便也会了。只是此前灵识聚得不够牢固,便不能言语。如今灵台坚固,便能开口讲话了。”三生石的声音柔柔的透进他的脑海里,这一瞬,他的神色呆了呆。
这,这声音,是个姑娘的生意,这三生石是个女子?
“三生的名字,是莫纶叔叔给我起的,你呢?你叫什么?”三生石的声音再度响起在他的脑海中。
他一向少言,也不爱笑,是个冷清的性子,如今却是笑弯了眼:“邑曲,我叫邑曲,你唤我阿邑便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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