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第五日
匆匆忙忙的赶到正阳大街,谢志估算了一下时间,先在路边买了些点心干粮及两瓶素酒,用布包了,拴在身上,然后才不慌不忙的沿着正阳大街寻找井儿胡同。没走多远,他就远远看到前方一个胡同口站着几个左顾右盼的汉子,当即毫不迟疑的转身走进身边的一个胡同。
进了胡同,左右看了看,谢志见四处无人,便翻身上墙,进入院内。仔细听了听,院子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,谢志略辨别了一下方位,弯腰低头,挑着墙角、窗下,稳稳的潜行。再次翻过一个院墙,趴在屋顶上四处一看,隐约见到前方巷口处有几个汉子四处晃悠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确定了地点,谢志便不在乱动,静静思量、慢慢推敲几日间所见所闻的细节。
不多时,远处一慢一快的起落更声响起。
‘咚——咚’。
时间流逝,周围渐渐安静。谢志仍静静的趴在屋顶,借着点点灯火、蒙蒙月光仔细观察远处宅院。院落周边可见的几个巷口的阴影之中,都是影影倬倬;宅邸院落里,几簇火光移动到一个小院之中,然后一起熄灭。
“哼。”不出所料的谢志,忍不住冷哼一声。
‘啪’。
冷哼声刚落,一声瓦罐摔落的声音,在身下小院中响起,谢志一惊,低头看去。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女子,低头匆匆忙忙的进了身下的房屋。正当谢志惊疑不定,去留不决的时候,身下房屋突然响起窗扇打开的声音。
“想我任某蒙圣天子垂青,信我用我,让我一展平生之志......我必然不负圣恩,恭谨爱民,廉孝一体,做一孤臣!当日日清香三注,求神灵保佑圣天子龙体大安!”
一阵慷慨激昂的声音从屋内清晰传来,让谢志一愣,随即了然于心、啼笑皆非。
“既然这等威势,为什么要放我一马?”心思一转之间,他突然起了顽童的心思,但思量一番,还是作罢。
不多时,身下便传来窗扇关闭的声音——那个丫鬟,却不见离开。
京城九月的夜晚,虽然谈不上冰天雪地,但也称得上冷风入骨。被冷风吹了一夜,谢志的身体不但有些僵硬,还有些发烫。时睡时醒、朦朦胧胧间,天色已是大亮。
轻轻甩了几下有些昏沉的脑袋,他眯着眼观察远处宅邸,确认周围无人看守之后,便翻墙过院,来到了于百户的宅中,小心翼翼的躲过院中仆从,从后窗翻入了于百户的书房。
书房陈设精美雅致,正中是一张美轮美奂的宽大书案。书案四周,尽是书架、博古架、多宝阁,一个个,尽都镶嵌螺钿、雕工精美;一格格,满是古董珍玩、贵气袭人。书案后面有一张座屏,底座约有半人高,乃是六色木材拼装镶嵌而成,巧夺天工。书房门口有个小小木架,上面挂着那柄百战大刀。书房虽美,谢志却无心欣赏,扭头四顾,除了座屏之外,书房之内再无其它可遮挡之物,便向其走去。
他走过书案时,目光一凝。只见那用来装《黄帝内经》的匣子,正端端正正的放在书案之上,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册,正是那大篆写就的第二十五册。其余书册,不见踪影。
“到底是祖传还是辽东带回?是孤本还是前朝善本?”深深看了几眼,谢志也不去动那经书,到屏风底座之后蹲下,静静等待,继续推敲。
随着屋外天色变化,屋里也渐渐暗了下去,谢志感觉四肢略麻,便略微活动几下。
终于,书房外传来说话声音。谢志立刻集中精神,调整呼吸。
“老爷,可要在书房用饭?”
“嗯。在书房摆饭。”声音沉稳浑厚,正是于百户。
脚步声隐隐约约的逐渐接近,随着推门声的响起,突然清晰。
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之声后,脚步声慢慢移动到书桌附近,然后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。
估算了一下时间,谢志悄悄抬起身子,透过屏风底座与屏风之间的小小缝隙悄悄观察于百户。未曾想,他却与于百户对上了眼神。
那于百户正坐在椅子上,偏着头揉捏自己的额角。视线所至,正是谢志躲藏之处。
骤然见到屏风缝隙之下的眼睛,于百户瞬间汗毛炸立。训练有素,已成本能。他想也不想,一纵身就从书案之上跃过,干净利落的一翻身,便抢到门口衣架附近。按鞘抽刀、借势转身、蹬地后跃、抖手斜削。他这几个动作犹如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充满美感,但仍旧被谢志抓住了衣襟。
谢志跟于百户对上眼神的瞬间,就心中暗骂,直起身体想要前扑,左腿却是微微一麻,所以等他扑到桌边的时候,已经碰不到对方。他立刻绕开条案,紧紧追击,以求一击奏效。如果时间拖得太久,不但与他的计划不符,搞不好还会玩脱,直接丧命。
大跨几步,跟到门边,因于百户抽出绣春刀并回身削来时,略停了一瞬,所以谢志得以抢到他的身前。虽然看见雪亮刀光及身,但谢志胸中一股悍莽之气勃发,躲都不躲,主动凑上前去,用胸口硬抗一刀。左手抓住了于百户的衣襟,右手对着其胸腹之间着便是一剑。
那瞬间的手感,犹如热刀切油,又似钢针破布,略有阻碍,却一刺而入。
短剑命中后,于百户松刀软软滑倒。谢志也来不及摘下大刀,紧紧拽着于百户的身体踉跄着退回书案边。
“退出去!”谢志将刀架在于百户的脖子上,暂时止住了围上前的锦衣卫——其中就有谢志初来乍到见过的矮胖汉子与长脸汉子。他才有时间低头看:衣服之下的牛皮甲,仅剩下薄薄的一层油皮。心中稍稍庆幸一下,摸索着将第二十五卷经揣入怀中,他歪着头,冷冷看着手中的于百户。
“可......是谢兴?”
于百户年约四十,身量不高,大约一米七出头,体型偏瘦,脸型狭长,目光阴冷。被一刀刺中脏器的他,此时已经是面如金纸、口唇惨白。
“于百户。”谢志面无表情。
“某......乃职责所在,为何上门刺杀某人?”于百户勉强审视了几下眼前少年,喘着说道:“若是......因为沈大匠的事情......你却也杀了赵四,还待如何?若你此时伏法.......某念你父乃是边军英烈,当为你分说。”
“......所以,昨天你确实派人围了赵四家里对吧?”谢志也懒得再学什么古人说话,随口撇嘴嘲讽:“......真是一步三算、处处是坑......前日抓个人,还故意说那番话,抓到我最好......抓不到我也能拖延时间,还能转移仇恨......可惜我既没有回院子,也没去找你忌惮的崔指挥......老子但凡天真一点、迟钝一点,就被埋了。”此时,谢志极其庆幸自己时不时的就会‘心头一动’。
“......”于百户只是回手捂着腰,也不回答。
“......我今日来,就是求个明白、证明清白。”谢志沉默了一下,组织了一下语言,才又微笑着暗示于百户,一面为了拖延时间,一面为了熄灭其搏命之心:“......我说,你听,你看看对还是不对。你某天跟你的千户参加贵人的宴席——是禁中勋贵还是东宫之主?”
“......正是太子殿下。”于百户疼的浑身发抖,额头的汗水已经汩汩成流,却仍旧咬着牙回答——让这小儿知道厉害,求得性命,日后再慢慢炮制。
“说起来,这么猖狂?锦衣卫头子见东宫太子?你别打岔,让我说完——反正我现在也跑不了了,你让外面的人快去请两位大夫来,为你保命。你不是一贯与人为善么?想必,等我被抓起来之后,你也必然会卖人情给我父亲的上官吧?”谢志一脸嘲讽,随口许诺、试探,暂时稳住了外面躁动的锦衣卫跟于百户。
谢志的种种暗示,终于起了作用。于百户沉默了一下,颤巍巍的向门外众人挥了下手。
见于百户不再试图开口,谢志略松了口气。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锦衣卫一拥而上,将自己乱刀砍死。思考了一下,他才继续说道:“你见到了东宫,然后就想献书,想借此飞黄腾达,对吧?所谓三方下注,就是魏忠贤、勋贵、东宫,对吧?”
虽然仍不清楚自己其实身处的正是历史上那一段悬案的前奏,但魏忠贤的大名如雷贯耳,谢志还是知道的。
于百户紧紧闭嘴,也不说话。
“有人看好其它皇子、有人想推太子、有人只想自保,对吧?打击东林、讨好太子、秉承上意,三管齐下,没错吧?借着献书,讨好东宫;借着打击东林,讨好你的上官、魏忠贤、勋贵,对吧?如果将来东宫坐稳了呢,你就是从龙之功;如果坐不稳呢,还有指挥使、魏忠贤与勋贵护着你,对吧?......呵呵。那天你上门抓人的时候,明明一副忠肝义胆、放我一马的态度,却仍旧让赵四参与审讯沈伯——你能不知道他的癖好?你明知他肯定会弄死沈伯对吧?甚至说,没有你的许可,你麾下的校尉怎么可能随便行事呢?沈伯身死,卷宗怎么做,自然是你说了算,对吧?”
听到这,于百户微微睁眼,抿了抿颤抖的嘴唇,看了看屋外的矮胖汉子。矮胖汉子握着绣春刀的右手,极隐蔽的做了个手势,于百户见到后,再次闭眼。
几次搏命,让谢志飞速成长。刚刚这一幕,他全都看在眼中,却假做不知。
“你喝多了酒,说了不该说的话,想绝后患却没办法,便一次次的给赵四安排死局,最后终于借着他的手弄死沈伯、借着我的手弄死了他,偏偏不损自己的名声......你对下属有交代,提挈自己的大舅哥儿嘛!对小妾有交代,他自己作死嘛!对贵人有交代,书你找到了嘛!对上官有交代,沈伯死了,不留后患嘛!卷宗作了,可攻可守嘛!对勋贵有交代,以小博大,可以点到为止、可以不断扩大嘛!事态尽在掌控!放我一马,对辽东边军崔指挥也有交代嘛!不但绝了自己失言的后患,而且这一番手腕,完美展现了自己嘛!......啧啧啧,又要面子、又要里子,恰逢其会的一件小事儿,就能让你一个百户利用到极致。想杀我的就特么是你!”
虽然不太习惯句式,但听着谢志连珠儿一般蹦出的话,于百户却也完全理解其中意思。他猛的睁开双眼,定定的瞪着谢志,煞白嘴唇抿成了一条心。四下一扫,只见屋外的下属各个脸色复杂,原本高举的绣春刀,也不自觉的低了一些。
深吸一口气,于百户再次闭上双眼,心中暗恨:等假扮大夫的属下赶到,便让你见识某的手段!
“......现在的万历老儿,是不是活不久了?你们一个个这么着急?”谢志挑着眉毛、喜笑颜开说出的话,却如炸雷一般轰入于百户的耳中。
于百户再次猛睁双眼,努力挣扎:公然说出此话,已是无可饶恕!这厮其实早知必死!刚刚一番话只是拖延时间,就是为了让其他人听见!
“......你若有来生,须记得,杀你者乃是谢兴!边军谢庄之子!大匠沈伯之徒!”
说着,一剑插在于百户的胸口。
剑入胸口之时,一阵莫名的感觉骤然袭来,让谢志心中瞬间慌乱:“我靠!不是吧?回归之前还有其它步骤?!”
但转瞬,他又抬起头,面带微笑的看着大呼小叫的围上来锦衣卫。
熟悉的感觉如约而至。
“倒计时结束。试炼成功。返回本源空间。”再次睁开眼时,他已置身于星空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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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次试炼空间结算。
基本试炼任务:存活120小时(完成)
支线试炼任务:1.破解基本任务(成功),破解度60%;2.找出想杀你的幕后黑手(成功)。
奖励:100+300+(600*0.6)=760源。”
“人物信息。
姓名:谢志
性别:男
年龄:1995年8月21日
职业:无
等级:2
经验:1540/3000(伏击战*3人*100基础经验*0.8难度及挑战等级综合调整=240点;伏击战*1*100*3=300点;任务经验2000)
属性:
力量:13
灵敏:15
体质:13
智力:13
感知:17
魅力:12
技能:基础格斗40
物品:《阴阳应象大论》、金兰子、皮甲(损坏)
评价:......在克苏鲁体系中,你就是小扑街。”
下次试炼任务时间:30天。”
“结算完成。”
“提示:现实世界中不得向不恰当的人明示、暗示自身处于试炼空间;试炼空间所得物品,可以带入现实世界,但持有及使用风险须自行负担;现实中可随时调阅本源空间信息;兑换商行请自行开启;其余内容,请自行探索。”
收到上面的信息,谢志十分奇怪。如果单从经验值来看,经验与等级的提升很符合DND规则。虽然全天下的DM都是一个熊样儿,但是几次杀人,都是偷袭,如果是遭遇战,想必谢志已经死了几个来回。相比较之下,属性点的提升堪称疯狂,每项1到5点不等——就是每项分别提升了10%-50%都不止。综合量化起来,他的个体实力起码翻了几倍。从经验值的获取来看,试炼空间对战斗的评价很客观,那么为什么搞出如此疯狂提升的属性点呢?直接提升等级就可以,显得多此一举。
略微思考了一下,他很快就压下了心底的疑惑。仅仅是第一次试炼,需要探索的还很多。
“第一次试炼结束。”
随着最终信息的到来,眼前突然迸发闪出缤纷色彩,谢志闭上双眼,做好了准备。再次睁眼时,他看着地上的二郎真君造像如同慢动作一样列成两半。随后,他的耳边传来同事的呼声。
“谢总监,你在家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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