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八十章 桃花阵
但凡姿容绝世的女子,常常有一种莫名的心态,她可将天下男子玩弄于指掌之间,却容不得那些男子爱恋的目光转投于其他女子身上。顾流萤如此,申陌儿亦是如此。
对于林涧之,申陌儿并没有丝毫爱意,可是当她意识到,自己能够轻而易举战胜太子府里那些地位尊荣的女子,却无法赶走驻留在林涧之心底的颜心梅时,依旧感到了深深的挫败。这挫败令申陌儿极为不适,为此她甚至暗中去过一次心梅园。
当申陌儿悄然潜入心梅园时,那个娴雅沉静的女子正坐在梅树下,一针一线绣着一支并蒂莲。申陌儿很疑惑,颜心梅的确容颜姣好,但也并非闭月羞花、超凡脱俗之貌,阅尽千帆的林涧之怎会痴迷于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子?
天空很蓝,阳光比平日略暖些,颜心梅挑起绣针,一线,又一线,很慢,很安静。不知不觉,申陌儿就这样看了近一个时辰。这一个时辰里,所有喧嚣仿佛远去,整个世界安详、柔和,带着阳光的暖意。
莲,花色素淡,芬芳秀雅,仿若眼前静影沉璧的女子,皎洁无瑕,菡萏凝珠,在不知不觉间,令人沉迷,深陷。颜心梅的好,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林涧之感受得到,她成为他躲避俗世纷争的桃花源,她是他心底最宁静的一片净土。
“太子清楚,翯王送这封信,不过是为了让太子对谷小扇投鼠忌器,如今兰茵公主和谷小扇一个都碰不得,一炷香后莫非就这么把人都放了不成?”申陌儿道。
“林伊人……”林涧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眸中满是狠戾之色,“你以为这样做,就能救得了那丫头?”
“看来太子心中早有主张了。”肖珞青白的面庞上浮起一抹嗜杀的笑意。
“本太子太了解林伊人了!”林涧之额角青筋暴起,狠狠将酒杯拍在案上,“若是那姓言的真要去对付心梅,他第一个便不会答应……他当他是什么人,他当他是心梅的什么人!”
“太子息怒,”申陌儿粉唇微抿,拿起帕子给林涧之拭手,“这么说……是杀谷小扇?”
“一炷香,”林涧之双眸血红,带着彻骨的恨意,“本太子要让林伊人困在阵法中,亲眼看到那丫头死去!”
肖珞瞥了一眼香炉中燃烧的线香,“太子放心,垂星阵内含二十八个星宿阵法,即便翯王手眼通天,也不可能在一炷香内走出来。”
月洞门之后,是一片极美的桃花林,一枝枝,一簇簇,粉瓣黄蕊,层层叠叠,满园芬芳,灿若朝霞。一个美若璞玉的男子宛若坠入凡间的美璧,悠然漫步在漫天花雨间,带着温润的清晖,又仿佛飘忽不定的云,飘逸淡泊,清华潋滟,心如冰雪,深不可测。
这一关,与之前遮遮掩掩、暗藏玄机不同,林伊人踏入桃花林后,周围就冒出来了三十余个带着面具的江湖人。那面具一半漆黑,一半雪白,额间眼下皆绘着极为妖异的图案,似哭似笑,诡异得令人如芒在背。
林伊人原以为自己很快会遭受面具人的攻击,但出乎意料的是,那些以钢索为兵刃的江湖人一直小心迂回在他周围,完全没有接近的迹象。而林伊人也渐渐发现,自己陷入了一个连绵不绝的桃花阵中。
找不到出口,这是林伊人最先意识到的问题。倘若在前一局尚有从空中发现阵法破绽的机会,那么此次他飞掠而起之举,似乎全盘在布阵者的算计内。
桃花林仿佛在蔓延,如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涌去,无论林伊人如何疾掠,眼前依旧是密密匝匝妖娆芬芳的桃花树。
“灵观镇有两棵桃树,那是阿爹专门给我种下的,可是还没等结出桃子,阿爹就没有了……”
林伊人回想起谷小扇的话,心底浮起一丝酸涩。这些年,小扇的心里太苦了,这一次又是因他受了累。他的爱,只能带给她灾难,无论母亲还是林涧之,都会因为他,而处心积虑伤害她。
清风徐徐,落花如蝶,一众面具人始终不远不近,跟在林伊人身后。林伊人好似终是忌惮会害了谷小扇和白羽阑,故而一直不敢轻易对面具人下手。看着渐渐卷曲的香灰,林涧之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铮铮铮……伴随着急促尖锐的断弦声,一道金芒突如其来射入竹楼。林涧之猝不及防,头上金冠竟被金芒洞穿,一时间发髻歪斜,狼狈不堪。
“来人!来人!!有刺客!!!”林涧之踉跄而起,连声惊呼。
一时间,杯盏碗碟跌落一地,肃立于竹楼一侧的乌遂、史荆、柏俞三名暗卫慌忙上前,跪请责罚。
“风使,”申陌儿无暇顾及林涧之,愕然看向肖珞,“翯王竟从玄武七宿的虚星进入了朱雀七宿的柳星?”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”肖珞神色古怪掠出竹楼,完全无视林涧之在身后暴跳如雷。
虚星是北方玄武七宿的第二关,柳星是南方朱雀七宿的第五关,林伊人怎会在须臾之间扭转乾坤,一下子跨越了十余关?
除非……申陌儿看着肖珞离去的方向,微微摇了摇头。言绪已经和申允芃离开,宜樊是他二人前往偃月国的必经之地,林伊人快速闯到了朱雀柳星之位,绝不会是言绪在暗中相助。
可这一切要说只是巧合,未免也太令人匪夷所思,因为若非洞悉垂星阵之人,绝不可能知道破阵之法是疾速斩断所有面具人手中的钢索。更为重要的是,每支钢索音阶不一,按组排布,林伊人必须由乾位开始,依次斩断震、坎、艮、坤、巽、离、兑位的钢索,打破困住自己的那个无形的八卦阵,才能够达到快速破阵的目的。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,桃花阵中暗合天地阴阳太极八卦阵,对阵法毫无研习的林伊人,即便如何智谋无双,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参透如此天机。
然而,事实俱在,当申陌儿听到那一连串急促尖锐、音阶连贯的断弦声,便知道所有人都再一次低估了林伊人的实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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