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八十五章 真假难辨
林伊人神色渐冷,“身为羽林军副将,仅凭揣度便罔顾圣命,私下接近待罪之人,你不怕给乔府惹下什么祸事,本王还担心着了太子的道,再被诬陷个私通皇宫侍卫的罪名。”
“王爷,”乔修岩慌忙单膝跪地,却因为扯着了挨板子的伤口,痛得龇了龇牙,“王爷误会了,下官绝非太子指派而来,只因家父曾私下叮嘱,若遇翯王有危,即便救不得,好歹不能怠慢了,故而下官这才冒昧前来给王爷送茶。”
乔信宁?林伊人眸中掠过一道冷芒……那个亲手给父亲递上汤药,令父亲撒手人寰的罪魁祸首?
乔修岩见林伊人不语,继续道,“王爷身处险境,下官也帮不上什么忙,不过辛州已被羽林军看押,王爷若是有话要带到外面去,下官倒还能帮王爷周旋一二。”
“辛州?”林伊人蹙眉,“太子可有给他用刑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乔修岩道,“羽林军带走辛州时,他正从郡主的殿阁出来,手中还拿着郡主要给您的点心,想来与献帝皇菊之人的死并无干系,下官不过是照规矩隔离一切人等,并未接到审讯辛州的命令。”
这么说,让辛州传给林音音的话已尽数带到。林伊人心中渐安,却依旧丝毫不相信眼前这个剑眉星眸、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。
一着不慎,满盘皆输,他不能错,一次都不能错。
“起来吧。”林伊人冷道,“今后不必再来,本王并非头一次被人栽赃陷害,皇上至圣至明,自会查明真相,还本王和覃贵妃一个公道。”
“下官遵命。”乔修岩缓缓起身,再次触碰到伤口,痛得冒出一头冷汗,“王爷这几日暂且将就一下,辛州那儿……下官总能让他一日三餐吃饱的。”
林伊人摆了摆手,不再言语,任乔修岩一步步蹒跚走出殿阁。
月华如练,夜凉如水,打更的梆子声已连续敲了四下,林伊人依旧无法入眠。
乔修岩神色坦然、双眸澄澈,一看便是涉世未深之人,否则也不会前儿个刚因林伊人挨了板子,今日就不计前嫌来送茶。
乔信宁和翯王府的恩怨,乔修岩显然并不清楚,以乔信宁当初的罪孽,即便乔府满门抄斩为父亲陪葬,林伊人也未见得领他的情。既然如此,乔信宁又有什么必要,让乔修岩在林伊人落难时来示好呢?
这些年,黎妃纪婉瑶在后宫并不得宠,自早年林靖铎无端早夭后,她便常有失魂落魄之举。因着痛失爱子的缘故,纪婉瑶对林安禹极为宠溺,将他养得肥头大耳,钝口拙腮,一直极为林岂檀所厌弃。
林安禹成为林涧之、林玥湄嘲笑的对象,唯有兰妃刘榆歆诞育的三皇子林承晗,与林安禹比较亲厚。
兰妃刘榆歆性子温婉,出身不高,在皇宫内外亦无权势显赫的宗亲,故而一向谨小慎微,对元汀荑极为敬畏。而黎妃纪婉瑶在对元汀荑的态度上,则与兰妃刘榆歆有些不同。
顾流萤入宫后,一众嫔妃或猜测嫉恨,或冷嘲热讽,或隔岸观火,或夹枪带棒,唯有纪婉瑶以暑热为借口,成为第一个迈入桐兮殿饮茶的后宫嫔妃。
纪婉瑶的热络一度让顾流萤心生警觉,但久而久之,顾流萤便察觉到,纪婉瑶是真心希望她进宫……或者确切地说,纪婉瑶是真心希望,后宫里能多一个让元汀荑坐如针毡的美人。
纪婉瑶虽有乔府和几个能干的兄长撑着点门面,但说到底也算不得显贵人家之女。林伊人并不清楚,纪婉瑶和元汀荑之间有过什么恩怨,只是这二人皆非帝王宠爱之人,身后的势力又差距极大,斗得着实让人觉得有些莫名。
顾流萤便曾戏言,若不是她将林子衍培养得如此出类拔萃,令林涧之相形见绌,元汀荑和元穆怀只怕早已腾出空来,让纪婉瑶和林安禹无声无息消失在这深宫之内。
既然纪婉瑶与皇后不对付,乔信宁自然也对太子府敬而远之,林岂檀见乔信宁刚正不阿,铁面无私,对乔信宁愈加器重。几年前,乔信宁阻截刺客,立下大功,林岂檀便索性将羽林军的大权也交给了他。
羽林军是林伊人需要争取的力量,但林伊人绝不会天真到让乔信宁成为翯王府的心腹,他所要做的,不过是杜绝一个隐患,至少,羽林军绝不能成为太子府的势力。
次日,林伊人比平常起得晚了些,婢女早已将洗漱物品和膳食放在屋内,之后便再无一人出现过。
林岂檀的命令,禁锢了林伊人的出入,却也给了他一段难得的清闲时光。从旭日东升,到百鸟归林,林伊人一直静静坐在案前,排布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棋盘。
今日,谷小扇应当与洛小北比擂,明日,白季青会输给谷小扇……然后,比武大会上就只剩下了十四人……后日,谷小扇会输,而喆王|林居曜在太阳落山之前,应该能赶到宜樊。
三天,言绪足以将夕泠宫、牧塬王庭、偃月国暗中联手,意图在比武大会上刺杀林岂檀的事描绘得真假难辨,散播得人尽皆知……再加上箫音馆刺客扑朔迷离的背景,林岂檀内外交困,能够不自乱阵脚已属万幸。
三天……三天之内,林岂檀不会有心思惩戒顾流萤和林伊人,但三天之后,林伊人必须得前往醉亘门观擂。
十四人竞逐之后会有七人胜出,到了第六轮,获胜的七人中,每人都需与两人轮战,输两局者出局,直至角逐出前三名……苏卓云、言绪、申允芃……林伊人看着棋盘,迟迟没有落子。
倘若他没有看错,从第六轮轮开始,意欲致言绪于死地的雷火,便随时随地有可能被引爆。
谆国、偃月国、牧塬王庭、瑄国余孽,任何两方的战争,都是给另外两方拱手送上了一个大好的机会。一旦狼烟四起,便是生灵涂炭,饿殍遍野,扰攘纷争,山河破碎,林伊人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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