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五十五章 濊貊四煞
濊貊四煞性子简单,行事执着,自被查缂迟收入夕泠宫门下后,心无旁骛,研习武学,十余年后,一身功夫已是罕有敌手。查缂迟根据濊貊四煞心意相通、行止如出一辙的特点,专为四人研创了一套四杀锁魂阵,并赐濊貊四煞夜、逆、魅、诫四字,指令其效忠夕泠宫,以申不况为尊,守护夕泠雪峰。
四杀锁魂阵与其他奇门阵法最大的不同在于,阵内四人宛如一体,同进同退,同攻同守,默契神会,天衣无缝,看似简单拙朴,实则坚不可摧,除了天生异禀的夜煞、逆煞、魅煞、诫煞四胞胎兄弟,其他人根本无法练就。
陷入四杀锁魂阵之人,犹如面对千军万马,烽烟四起,铁蹄滚滚,又似卷入汹涌洪流,无处下手,无计可施。即便查缂迟亲自入阵,亦被阵法的威力所惊骇,故而他特意叮嘱申不况,今后绝不可与濊貊四煞发生冲突,否则后果着实难料。
好在濊貊四煞虽性子古怪,但忠心耿耿,四人秤不离砣,砣不离秤,出则同行,入则同榻,倒也从不惹事生非。濊貊四煞合壁几乎天下无敌,但却不喜与人接近,更不愿下夕泠雪峰半步。查缂迟过世后,申不况见四人有意隐匿于雪域群山,也不勉强其留在夕泠宫内,只申明夕泠宫一旦处境危险,濊貊四煞必须现身,助申不况脱困。
濊貊四煞顿首应允,转身离去。自此,夜煞、逆煞、魅煞、诫煞成为夕泠宫身后最为神秘的力量。
二十年前,扶游宫主殷莳廷从牧塬王庭返回谆国,途径夕泠雪峰时,因着好奇濊貊四煞的威名,独自登上夕泠宫,指名挑战濊貊四煞。彼时,适逢申不况携申幽桐下山,夕泠宫仅有风使肖珞坐镇。殷莳廷不过使了一招落云飞仙,肖珞便自知难敌殷莳廷,立刻让门下引钟长鸣,唤濊貊四煞与殷莳廷对阵。
殷莳廷与濊貊四煞交战的具体情形外人不得而知,申陌儿只听闻,殷莳廷虽然最后身负重伤,但也让四煞休养了近两年才得以恢复。申不况返回夕泠宫后,整整沉默了三日,之后便长叹,天下无敌唯有殷莳廷一人。
除了殷莳廷,让申不况另眼相看的还有雪衣公子叶浮生。十四年前,申不况邀叶浮生登上夕泠雪峰,双方设下比武赌局,一百招内,若叶浮生赢,则申不况交出夕泠宫炼毒秘笈,若申不况赢,则叶浮生甘愿为夕泠宫所用。
叶浮生孤傲不羁,目中无人,却也忌惮四杀锁魂阵,特意在比试前提出濊貊四煞不得出手。申不况见叶浮生年纪轻轻,便有一代宗师的逼人气魄,心中愈发惜才,不假思索点头答应。
可叹命蹇时乖,造化弄人,申不况与叶浮生的较量,大概是他此生最大的失误。申不况狠辣犀利,叶浮生应变机智,二人你来我往,一招一式都极为霸道。但与申不况不同的是,叶浮生常常借助身边草木山石,避开申不况目不暇接的攻袭,同时又在申不况决计料想不到的情况下,全力反手一击,让申不况陷入被动。
飞沙走石,风起云涌,眼见一百招将近,申不况心中渐渐焦急,叶浮生远比他早先预料的更难对付。申不况已是知天命的年纪,而叶浮生还未至而立之年,申不况是夕泠宫宫主,叶浮生不过一介独行浪子,更何况,此次赌注涉及夕泠宫炼毒秘笈,申不况怎能让秘笈流落外人之手?因此,无论如何,申不况都不能输。
第一百招,雷霆万钧,石破天惊,叶浮生全力挥出蚩息剑,仿佛要斩断申不况手中坚不可摧的铁锏。胜负成败在此一举,申不况迎身而上,自袖中洒出一溜紫色粉末,那粉末可令人瞬间晕眩,高手较量,一息功夫便已足够。夕泠宫无法驾驭之人,从来都只有死路一条。
然而,申不况再次马失前蹄,在他洒出紫色粉末的同时,叶浮生袖中也射出一蓬银针。暗器最大的威力,在于那出乎意料的“暗”字,江湖中传闻叶浮生从未使用过暗器,绝非他从不使用暗器,一个丝毫没有提防到他会发射暗器的对手,才是叶浮生要的机会。
一瞬间的晕眩不足以致命,但那扑面而来的银针,却泛着可怖的蓝光,那银针距离如此之近,申不况绝不想让自己成为试毒之人。
申不况唯有闪避一条路可走,可是,叶浮生等得便是他闪避之举。
一着不慎,满盘皆输,待申不况察觉出叶浮生意图,叶浮生手掌已拍在了申不况的胸口。申不况输了,却输在一百零一招,叶浮生没能得到夕泠宫的炼毒秘笈,也没有为夕泠宫所用,只好独自下了山。
叶浮生走后,申不况的情形出乎意料开始恶化,不到月余,便气若游丝,米水难进。申不况长年炼毒,体内多年沉积的毒素被叶浮生激发,成为他每况愈下的致命元凶。濊貊四煞得知后,合力为申不况逼毒,虽保住了他的性命,却无法挽回他视物之力,申不况双目渐盲,终成为他余生痛事。
自此,夕泠宫便与叶浮生结下仇怨。因而在秋逸山庄众人设伏攻袭叶浮生时,最想让叶浮生死的,除了倚岚门的言绪,应该就是夕泠宫蝶使申陌儿。
眼下,申幽桐和申允芃皆已来到宜樊,以申幽桐亲赴皇家百菊宴之举来看,此番夕泠宫在宜樊定然会有所动作。申陌儿虽不清楚申幽桐的打算,可心里并不着急,她如今日日跟在林涧之身边,别人得不到的消息,她言笑几句便可信手拈来,精明如申幽桐,绝不会不用她这枚棋子。
心梅园内,林伊人让婢女温了一壶酒,坐在石亭下自斟自饮。颜心梅的轻语偶尔会飘入林伊人耳中,但大多数时候,园子里一片寂静。
莲花已谢,梅花未开,心梅园正是清冷时节,祁境的马车就在楼阁之下,要听颜心梅的声音,那儿会比石亭里清晰许多。
月落星沉,夜色阑珊,氤氲薄雾渐渐萦绕在林伊人身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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