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二十三章 密旨玉玦
飓风激荡,浓雾喷涌。甲板上,一人秋水为神,白玉为骨,如云飘逸,湛然若神;一人孤寒冷峭,风神轩举,冰魂雪魄,皎如皓月;分明皆是钟灵毓秀、龙章凤姿之人,转眼间便已南辕北辙,各自为政,再难鼎力扶持,守望相助。
“也罢……”半晌,林伊人口中溢出一声轻叹,打破难耐的沉寂,“祁境脉息极弱,到了宜樊后,你可有法子让他醒转?”
“他难关已过,余下无非是精心调理,”言绪冷道,“至于能否醒转,便要看天意了。”
林伊人微微阖眸,心中黯然。祁境今后若真如活死人一般度过余生,他救他,到底是对还是错?
“小扇……”林伊人犹豫一瞬,“要紧吗?”
“翯王神谋妙算,姬某已经领教,”言绪举步朝前舱走去,“至于小扇,翯王若是执意揣着那乌玠令,就不必虚情假意惺惺作态了。”
两个俊美如玉、绝世出尘之人身形交错,擦肩而过。林伊人倏忽眉梢轻扬,眸中一亮,“乌玠令可以给你。”
言绪足下一顿,瞳孔骤缩,任墨玉般长发在夜风中如云狂舞。
彼时,林伊人在一串楼与言绪巧遇,并不确定言绪觊觎辜墨玄铁是为了献给偃月国筠皇姬延泊,还是为了救治谷小扇,可适才听言绪言下之意,那令牌显然对谷小扇极为重要。当日,言绪为护谷小扇,不惜亲自试药,以身犯险,今日,他又因谷小扇意外受伤,一反常态,极为暴戾。这一切,似乎已渐渐让真相有迹可寻……言绪费尽心机谋取辜墨玄铁,只是为了得到骨仙草,救治谷小扇。
“但喆王府的空白函件……”林伊人不疾不徐,拈指沉吟。
朔风呼啸,云迷雾锁,沉寂暗夜中,两道如玉身影各怀心思,陷入胶着。
片刻后,言绪长长吐出一口气,拂袖而去,风急浪高中传来泠泠轻语,“成交。”
林伊人唇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,如日月交映,冰雪初融,流光溢彩,优雅生辉。这一局,终是以乌玠令换回了喆王府的空白函件,可王叔林居曜的危机绝不会仅止于此,幸运的是,他能够放心将乌玠令交给言绪,同时亦可让王叔未雨绸缪,早做防范。
林伊人缓缓垂下眼帘,自怀中摸出那块翯王府密旨玉玦,在指尖轻轻摩挲。明日,楼船还要沿着岿河行驶一日,到了后日太阳升起之时,他们便会抵达宜樊。在那里,言绪将带着谷小扇离去,而他,只能站在原地,又一次静静看着她远去。
“……下船后,你二人随我到东篱草堂暂住如何?”
这句话里,到底有几分算计,几分真心,便是连林伊人也感到有些混沌了。
午夜,林伊人挥退了近身侍卫,独自一人静静坐在祁境舱房内。浊浪滔天,船身轻摇,跃跃烛火在祁境毫无血色的脸上,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晕。
“祁境……”林伊人看着床榻上双眸紧闭,寂然不动的身影,神色黯然,“你说……她心中可有我半分……”
谁能想到,一贯高高在上惊才风逸的堂堂翯王,竟有如此患得患失,辗转忐忑之时。半晌,寂寂舱房中传来一声叹息,直将这夜衬得更加迷离凄惶。
“到了宜樊,就可以见到心梅了。”林伊人喃喃自语,“下船后,我便派人去扶游宫取凝晖丹……只是……”
只是,祁境形销骨立,气若游丝,怎能经受得起凝晖丹那刚猛的药力?言绪精通医术,尚且瞻前顾后不敢施药,若是一招不慎,祁境便有性命之虞,他又该如何是好?
林伊人看着案上的小半盅汤药,心中总算略感宽慰。
无论如何,至少祁境已经能够饮药。他会等他醒来,陪着他一起去心梅园,看望那个宛如睡莲般静影沉璧的女子。至于谷小扇……林伊人微微垂下眼帘,他从来都知道,和她有关的一切,都只能是一段美丽的回忆,他毫无选择。
月落星沉,午夜梦回。噼啪,一道紫色闪电雷霆霹雳划过天空,继而雷鸣阵阵,在楼船上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。
枕衾之上,谷小扇猛地打了个哆嗦,睁开双眸。
悠悠烛火之下,一抹纤丽身影坐在案几旁,以颐支额,昏昏欲睡,显然已是极为疲惫。
谷小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缓缓支起身子,突觉一阵晕眩,只好又颓然倒回床榻之上。这身子,似乎越来越孱弱,不知能否撑到二十岁……谷小扇看着床顶纱帐,轻轻叹了口气。
笃!笃!笃!
舱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谷小扇侧了侧头,看向那抹纤丽身影。烛火映照着秋闪闪娇美侧影,腮若凝脂,吹弹可破,妍姿俏丽,卓若芙蕖。谷小扇不禁有些羡慕,这样家世好,性子又好的美丽女子,才是与阿绪般配的佳人吧。
笃!笃!笃!
舱房外的敲门声略重了一些。秋闪闪终于惊醒,赶紧起身开门。
“言公子……”秋闪闪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倦意的沙哑。
“我来看看小扇的情形。”门外,传来言绪清润之声。
谷小扇眸光一亮,面露欣喜之色。
“小扇一直未醒,”秋闪闪将言绪让进门,“不过我测过她的脉息,看上去比早先平和了许多。”
谷小扇闻言,转了转眼珠,赶紧阖起双眸假寐。
“辛苦秋姑娘了。”言绪道。
“言公子不必客气。”秋闪闪垂眸一笑。
一股清淡的薄荷味浅浅萦绕鼻端,谷小扇呼吸平稳,宛若沉睡。
言绪坐在床头,修长手指轻轻搭在谷小扇脉上,半晌沉吟不语。静夜如斯,秋风夜雨,秋闪闪静静看着言绪清逸身影,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之意。
噼啪,又一道紫色闪电突如其来穿裂夜幕,刺眼白光从舱房窗缝间一闪而过,床榻之上,谷小扇再次激灵灵打了个哆嗦。
“不怕……”言绪仿佛早有预料,柔声细语,轻轻拍着谷小扇的后背,眉目间俱是怜爱宠溺之色。
秋闪闪微微一愣,只觉此时此刻的言绪仿若冰消雪融,杏雨梨云,带着烟花三月的暖与温柔,与往日的冷淡疏离判若两人,愈发璀璨耀眼得令人心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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