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一十一章 陷阱
次日一早,林伊人、言绪、谷小扇用过早膳后,便乘着马车不疾不徐向品轩楼驶去。
天高云淡,碧空如洗,街巷纵横,闾檐相望,虽然皇家百菊宴尚未开始,但在一座座古朴民居的门前屋后,已是秋菊妖娆、黄花烂漫。
谷小扇因着连日失血,精神气显然没有昨日好。林伊人和言绪见状,自然知道沉苏草的补血功效持久性并不强,故而一路上皆心事重重。马车内的沉闷气氛,倒与车帘外秋高气爽、金桂飘香的惬意安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阿绪……”谷小扇懒懒打了个哈欠,“你上回说,要让那捏泥人的手艺人,捏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泥人,怎么不作数了?”
“过两日空些就带你去。”言绪星眸中泛起温柔之色,“是不是还有些乏?一会儿到了品轩楼,你稍许坐一坐就好,若是不耐烦,便跟着沈堂主先回去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谷小扇嘟囔一句,歪倒在言绪膝头,“说起来这叶浮生也真奇怪,功夫如此厉害,又是倚岚门的大仇人,居然会找上门来要你帮忙,我看多半没安什么好心。”
林伊人抬眸看了言绪一眼……言绪这谎扯得实在拙劣,即便是傻子,听着也觉得不靠谱。
“叶浮生要找言公子帮什么忙?”林伊人奚落道。
言绪轻咳一声,“秋逸山庄一役中,叶浮生遗落了亡妻的一方绣帕,他是想打听这绣帕的下落。”
林伊人唇角微勾,“看似倒是个痴情之人。”
“绣帕……”谷小扇咬着一缕发丝,喃喃自语,“阿绪,我也给你绣一方帕子吧,今后你见着帕子,也能想到我。”
马车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。谷小扇的话再明白不过,那绣帕是她亡故后,让言绪睹物思人之物。
林伊人垂下眼帘,想起谷小扇那个针脚粗糙的紫色荷包。
“不必绣什么帕子。”言绪的声音倏忽变冷,犹如锋锐凛冽的冰锥。
“也是。”谷小扇懊丧叹了口气,“陆芊芊已经够笨了,绣花也比我要强一些。”
“你自有你的好,”言绪缓了缓语气,拉住谷小扇的手,“不必与旁人比什么,更不必妄自菲薄,觉得自己不如人。”
“好。”谷小扇立刻笑靥如花,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。
林伊人宛若未见二人亲昵,撩起车帘,将视线停留在虚空的天际……耳畔辘辘的车轮声,碾压着忧心如焚的魂魄,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,他该怎样帮言绪得到乞元令、抻冈令和苜尺令?
品轩楼巳时开业,亥时打烊,可真正宾客车马如龙、迎来送往,则是从午时才开始。林伊人、言绪、谷小扇三人抵达品轩楼时,正逢千余士兵在醉亘门声势浩大呼喝号令,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直冲云霄,让谷小扇看得啧啧称叹。
“沈堂主果真雷厉风行。”言绪扫了一眼井然有序的队列,撩袍迈入品轩楼。
“迫不得已出此下策。”林伊人紧随其后而入。
与门外大张旗鼓人声鼎沸的阵势不同,品轩楼内空旷而安静,一个跑堂见有客入门,立刻迎了上来,“三位可是与叶大侠有约之人?”
“是。”言绪暗暗打量跑堂之人,并未察觉其神态有任何异样。
“三位请随我来。”跑堂拾阶而上,引着林伊人、言绪、谷小扇一路前往二楼。
“阿绪方才夸沈哥哥雷厉风行,是沈哥哥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吗?”谷小扇在林伊人身后脆声道。
“也没什么,”林伊人浅笑,“不过是说今日的酒水钱算在我头上罢了。”
“那我就代阿绪谢过沈哥哥了。”谷小扇眉开眼笑。
“无妨,等回到筱安后,让言公子在一串楼回请我便是。”林伊人道。
“阿绪,我们还要去筱安吗?那一串楼的荔枝甜汤很是好吃,回头你也买给我吃。”谷小扇道。
“好。”言绪道。
林伊人深深看了言绪一眼,下一步,言绪果然要到筱安去。筱安,皇城重地,偃月国若要生事,再没有比那儿更能够直击谆国要害的地方了。
品轩楼的二楼分布着若干雅座,但与一串楼不同,那一个个雅座仅以檀木鎏金雕花屏风相隔,玲珑精致,美轮美奂,一眼看去虽比不上一串楼有皇家御用的奢华做派,可论及觥筹交错、传杯弄盏,却比一串楼要实用得多。
跑堂上了二楼,身形微微一滞。沿窗的雅座中,一杯茶盏倒翻在地,除此之外,别无他物。
“这……叶大侠方才还在这儿,”跑堂犹豫道,“三楼之上,是权重望崇的官员和有财有势的士绅宴饮之所,江湖人士一般不会踏足其中,小的这就上去看看,叶大侠是否一时兴起,走错了地方。”
“不必了,到四楼去。”林伊人淡淡道。
“四……四楼?!”跑堂顿时色变,“不瞒三位,品轩楼的四楼,是宜樊城内视野最佳的地方,因着能够直接俯瞰醉亘门,曾在往年的皇家百菊宴期间,接待过谆国皇室以及朝中大员,故而平日很少开启。
“若是遇见未将世间规矩当回事的客人,你又如何拦得住?”林伊人举步走上楼阶。
“这……”那跑堂顿时开始拭汗。
言绪略略思忖,拉着谷小扇朝楼上走去。果然,三楼并无叶浮生的身影。
林伊人一路沿阶而上,终于在楼梯的尽头,看到了一扇敞开着的高阔大门。
“叶大侠……”跑堂忙不迭跑进大门,口中仓皇道,“叶大侠还是下楼与贵客相谈吧。”
林伊人微微蹙眉,脚步一顿,拦住身后的言绪和谷小扇。
即便还未看见叶浮生本人,可叶浮生内力外发的真气,已让林伊人感到了一波波的压力,而这跑堂却如入无人之境,实在显得有些古怪。
乒乓砰啪!未待林伊人细想,堂内已传来了快如闪电的交手声。
“二楼茶中投毒,三楼暗箭伤人,四楼埋伏杀手,夕泠宫还有多少技量,不如一起使出来!”
林伊人和言绪对视一眼,总算清楚了叶浮生为何会散发出如此凌厉的杀气。
“要是夕泠宫的人杀了叶浮生,那申允芃岂不是成了倚岚门的恩人?”谷小扇扒着门,朝大堂内探了探头,差点被飞射而来的茶碟砸中,被言绪一把拉了回去。
“先看看情形再说。”林伊人道。
话音刚落,大堂之中便传来一声巨响。
砰!一道人影如流矢般从窗口弹了出去,跌坠在醉亘门擂台之上,砸起一阵烟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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