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二十八章 私语
言绪再次停下脚步,谷小扇虽少不更事,贪玩胡闹,但冰雪聪明,玲珑剔透,几句话便将江湖朝堂暗潮汹涌的心思挑了个明明白白,却不知祸从口出,仅此一言,又会惹出多少乱子。
“小扇,”言绪无奈转身,“今后在哪里,都不可如此多话。”
一阵清风吹过,扬起谷小扇如云秀发,谷小扇随意捋了捋散乱的发,茫然道,“我……又说错话了吗?”
言绪轻叹,“你说得没错,只是不该说出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谷小扇垂首,咬了咬唇,“阿绪,你喜欢秋闪闪吗?”
言绪未料到谷小扇突然有此一问,微微愣怔,没有吱声。
“小北说,秋闪闪聪明,漂亮,家世好,性子也好,是一顶一的女子,”谷小扇嗫嚅道,“小北还说,秋闪闪勉强能配得上你……”
“那你说呢?”言绪一瞬不瞬看着谷小扇。
谷小扇捏着裙裾,小声道,“我……我觉着……她其实没那么好……不过……她……”
“我也觉得她没那么好。”言绪淡淡道。
“真的?”谷小扇倏忽抬头,剪水秋瞳灿若辰星,“我就说小北的眼光不行,秋闪闪哪儿能配得上你呢?”
言绪双眸幽深似海,“该觉着秋姑娘好的人,应当是南宫少帮主。”
谷小扇想了想,“若是秋闪闪心里只有你,那你会喜欢她吗?”
“秋姑娘如今已然定亲,她心里记挂的人自然是南宫少帮主。”言绪转身朝自己的舱房走去。
“倘若她不是南宫冀的未婚妻呢……”谷小扇眸中掠过失望之色,站在原地喃喃道,“你便是喜欢她的吗?”
日悬中天,河水澹澹,楼船载着众人停驻在岿河左岸的浅水处,便不敢再朝前行。南宫冀不顾洛小北气得跳脚,将他丢在甲板上,与侍卫一道划着舢板上了岸。
“小扇,”洛小北沮丧走到谷小扇身边,“看样子南宫冀真气了。”
谷小扇抱膝坐在船头,手指头在甲板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,“小北,你说阿绪喜不喜欢秋闪闪?”
“怎么还在想这事?”洛小北诧异道,“闪闪已经与南宫冀定了亲,要我说,你就别乱扯红线了,只管把阿绪抢来做夫君就行。”
“我连师姐都比不上……”谷小扇把头埋在膝头,“阿爹一定希望阿绪能找个好姑娘做娘子。”
“你哪里差了?”洛小北急道,“又聪明,又漂亮……就是和温柔贤淑、蕙质兰心差了十万八千里。”
谷小扇扑哧一笑,“哪儿有你这样劝人的。”
洛小北嘟囔,“反正我觉得,你比你师姐强多了。”
“你都不知道阿绪多招女孩子喜欢,”谷小扇长长叹了口气,“倚岚门里女弟子不多,可个个看到阿绪都脸红,若不是怕挨师姐训斥,肯定整日像苍蝇一般围着阿绪嗡嗡乱叫。”
洛小北道,“那你呢?也怕你师姐训斥?”
“我不怕,”谷小扇摇头,“阿绪是她从我手里头抢得去的,师姐仗着师父师母庇护,一直与阿绪出双入对,可我也有天上的阿爹庇护,顶多厚着脸皮听几句难听话罢了。”
“我可听不得难听话,”洛小北傲然道,“若是有人让我难过,我姐姐在我生气之前便将那人赶走了。”
“你姐姐待你真好,”谷小扇羡慕道,“我觉得,皇家百菊宴之后你还是得赶紧回香雪山庄,像你姐姐那样的美人,别说苏卓云动心,就连我看着也恨不得亲上两口,保不准还有什么人暗中惦念着,你这样跑出来,岂不是平白给那些人接近你姐姐的机会?”
洛小北闷闷道,“我姐姐心里放不下苏卓云,迟迟不肯与我定下拜堂之期,我原想借着皇家百菊宴扬名立万,好歹让我姐姐瞧瞧我的本事,可这一路上,莫说是南宫冀、秋彦启了,就连闪闪和你,我都打不过,怎么有脸回去见我姐姐?”
“怕什么,”谷小扇道,“论漂亮,南宫冀、秋彦启没一个能比过你的,论聪明,你闹腾起来,哪个人见着你不头大如箩?”
洛小北瞪眼,“有这么夸人的吗!”
谷小扇嬉笑道,“还有最重要的,你和你姐姐朝夕相处十六年,又哪儿是那些外人可比的?”
洛小北想了想,星眸中渐渐浮起一层光华,“我姐姐自小疼我,什么都让着我,什么好东西都留给我,要是见我病着伤着了,更是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。”
“香雪山庄里要什么没有,哪儿需要洛姐姐省给你?”谷小扇侧手支腮,喃喃道,“当初在灵观镇,冬日的被褥太薄,夜间阿绪便把他的棉被偷偷给我盖上,自己裹着几层夹袄打盹,结果生生冻出一场病来。”
“现在阿绪怎么没有这样宠着你了?”洛小北疑惑道。
“大约是我太过顽皮……”谷小扇有些黯然,“阿绪肯定也喜欢像洛姐姐那样温柔如水的女子。”
“阿绪是男子,自然不会像我姐姐那般细致体贴。”洛小北安慰道,“不过,我姐姐的确待我好得没话说,但凡我做的错事、坏事,她都一并承担下来,爹爹发现后追着打我,我姐姐总是护在我身上,爹爹舍不得打姐姐,每回只好不了了之。”
“洛姐姐和阿绪真像,我阿爹和你爹也很像,不过我阿爹每回打我都是装的。”谷小扇浅浅一笑,“有一回我在外面打架,把人家孩子脑门上蹭破一大块皮,那日碰巧阿绪不在家,我寻思着这回死定了,吓得哇哇乱哭,不料阿爹拿着藤条一阵乱抽,却没有一鞭落在我的身上,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打给人家看的。”
“我爹那可是真打,一鞭子下来要见血的,”洛小北笑道,“不过有我姐姐在,我爹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。”
“小北,”谷小扇感慨道,“你这么些年都有洛姐姐陪在身边,真是幸福。”
洛小北点头,“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,若是有人敢与我抢她,我拼了性命也要杀了那人。”
“我帮你!”谷小扇很仗义地撸了撸衣袖,“不就是个苏卓云吗?明面上咱们打不过他,就来暗的,我还不信他能永远防着咱俩使坏?”
“好!”洛小北顿时眉开眼笑,“那阿绪呢?你干嘛要把他让给秋闪闪?”
“也不是让……”谷小扇嘟囔,“你也见着了,阿绪待我总是有些距离……”
“眼下是你日日跟在阿绪身边,不是你师姐,也不是闪闪,”洛小北道,“只要想法子溜进屋子里和阿绪亲近,指定能把阿绪抢过来的。”
“尽说混话!”谷小扇多少听得出洛小北言下之意,顿时羞得双颊绯红,“阿绪要是知道我有这心思,立马就赶我走了。”
“那就不要让他知道……”洛小北偷笑,“有一回我悄悄溜进了我姐姐屋里,我姐姐生怕爹娘知道责罚我,只好任我抱着她睡了一夜。”
“真的?”谷小扇杏眼圆睁,“那我也能这样吗?”
“应当可以吧……”洛小北忽而有些犹豫,“你说,阿绪会不会觉得你水性杨花,像个窑姐儿?”
“洛小北!”谷小扇咬牙狠狠拧了洛小北胳膊一下,直疼得他吱哇乱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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