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承训阁
三日后,辰时,风和日丽,春意浓浓,林伊人和林子衍乘坐的马车堪堪停在秋逸山庄高门大院外,便有小厮迎上前,将马车直接从侧门引入了山庄。
林伊人撩开车帘,见马车正行驶在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上,道路两边的几排松柏郁然苍翠、根深叶茂,树下错落有致地停放着许多精致考究的马车,一匹匹彪悍矫健的骏马昂首扬蹄,显示着主人的丰标不凡。
大约行进了七八十米,小厮躬身请林伊人和林子衍下车,一个清秀斯文的书僮立刻迎上前,将林伊人和林子衍引入了二进院落。
二进院较之前院视野更加宽广,翠竹掩映,曲折游廓,甬路相衔,纵横交错,四座庄严肃穆的四方形楼阁,简洁对称,沉稳低调,与香雪山庄内精致典雅的亭台楼阁大相径庭。
书僮将林伊人和林子衍引至院中一座高悬着“承训阁”赤金牌匾的楼阁下,照着拜帖朗声念道,“东篱草堂堂主沈东篱,敬拜秋逸山庄秋庄主。”
“有请沈堂主入内。”承训阁内传来中年男子的豪爽之声。
林子衍身份尊贵,并无江湖行走经验,早先见进入秋逸山庄后皆是下人前来招呼,已经大为不满,如今来到了大门口,看主家竟未倒履相迎,不禁面有怒容。
“子衍,”林伊人低声提醒道,“东篱草堂不过是江湖上寂寂无名的小帮派,你进去后可不要给人家脸色看。”
林子衍轻哼一声,昂首提步,迈过门槛。林伊人无奈摇头,跟着林子衍踏入了承训阁。
承训阁内与山庄院落风格类似,布局简单,宽敞明亮,墙面上挂着一幅丈余宽的群峰雾霭图,万壑千岩,峰峦叠翠,醉墨淋漓,浑然天成。屋角摆放着几盆高大的花坛藤萝,一排乌木剑架倚墙而立,剑架上陈列着一柄柄斩金截玉的青光宝剑,看上去气势壮观。
秋慕尧一袭玄色锦袍,神采奕奕,英姿勃发,从容不迫端坐于主位之上,下首分别是他的四个弟弟秋纪泉、秋盛岚、秋炽冉、秋彦启。
秋纪泉一袭布衣长衫,谦和温厚,犹如乡间教习孩童的私塾先生。秋盛岚人高马大,相貌俊朗,眉目间与秋慕尧有几分相象,但看上去却远没有秋慕尧那般沉稳内敛。秋炽冉一身武士短打,豹头环眼,威风凛凛,性子似乎颇为急躁。秋彦启剑眉星目,神采飞扬,在五个兄弟中模样显然最为俊俏。
阁内,二十余张雕花鎏金案几分为两排,面对面依次排列。两溜鎏金圈椅上,已分别坐着暮云山庄庄主柳云鹤、凌水山庄庄主燕西孺、月拓山庄庄主周施南、钦寒殿宗主吴昇、隐叶楼楼主风清然、洛云派门主陈东闲、旭风馆馆主乐施乙、乌骑帮帮主乌昆、青野帮帮主闽易梵、织冷楼楼主谢雨帘等知名帮派的掌门或身份贵重的江湖人士,而随行之人或身份较低者,则纷纷落座于后排的乌木交椅上,一眼望去大约有五十余人。
见林子衍和林伊人踏入承训阁内,秋慕尧眸底微微掠过一丝讶异……二人之中,前者朱唇皓齿,英英玉立,虽神色倨傲,但不掩眉目风流,后者姿容俊美,温雅清逸,竟如皓月般隐隐生辉,有种说不出的雍容高贵之气。
秋慕尧立刻起身,对当先一人抱拳道,“久仰沈堂主大名,只是无缘得见,今日一见,果然是少年英雄。”
林子衍停下脚步,环顾四周,随手指了指身后,“沈堂主在这儿。”
秋慕尧微微一愣,看向林伊人。
林伊人赶紧上前,抱拳轻揖,“东篱草堂堂主沈东篱,见过秋庄主。”
秋慕尧略缓了缓神,爽朗笑道,“秋某与众位英雄适才正在商讨如何保全乌玠令一事,沈堂主请先行入座。”
林子衍眼角轻扫,只在后排角落里见着了几把空椅,心中更为不悦,不耐烦道,“堂堂秋逸山庄,椅子未免少了些,莫非要让我二人与下人挤在一起?”
此话一出,阁中江湖人士顿时交头接耳,面带怒容。
江湖座次一向按照帮派声威和名气资历排序,此番进入秋逸山庄之人,虽然并非个个名头响亮,但也绝非凡俗之辈,许多人更是特意让出前排圈椅,以示谦敬之意,不料在林子衍口中,居然成了下人,自是恼怒异常。
林伊人立刻向四周略略抱拳,“舍弟自幼莽撞,言语之间多有冒犯,还望诸位多多包涵。”
到了此时,秋慕尧即便再如何沉稳内敛,脸面上也有些挂不住,神色微沉道,“二位请先屈就落座,如若着实不愿听我等叙谈,也可到山庄中游赏一番。”
林子衍本就对骨仙草和藏宝图毫不在意,来到秋逸山庄只为见一见秋闪闪,听了秋慕尧的一番话,立刻有了兴致,“秋庄主提议甚好,在下久闻秋姑娘英姿飒爽,风采斐然,不知可否请秋姑娘引路一观?”
啪!
一人拍案而起,怒声道,“我家妹子岂是你这等村夫俗子想见就见的!”
林伊人闻声抬眸望去,只见开口之人浓眉大眼,威风凛凛,立刻猜度对方可能是秋家几兄弟中脾气最为火爆的秋炽冉。
林子衍闷哼一声,冷笑道,“原来是秋姑娘的兄长,难怪敢在小爷面前如此跋扈,如若你有意作陪,不妨带一把伞,午时怕是要落雨。”
林伊人长叹一声,微微揉了揉额角。显然,林子衍性子一起,便将秋炽冉视作任他差使的下人,全然忘记要讨秋闪闪欢心的事了。
秋炽冉没有料到居然有人会在秋逸山庄这般嚣张,一时恼羞成怒,瞠目结舌,脸膛憋得通红。
“四哥,”一个身着翠色长衫的少年,从后排乌木交椅上起身道,“我就带着这位公子在园子里走动走动,省得他影响了正事。”
林子衍勃然大怒,正要反唇相讥,突然发现那翠色长衫少年眉眼含笑,唇绽如樱,一派俏丽纯真之态,忽而想起少年唤秋炽冉为四哥,不禁心神一动,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就是秋闪闪,为了出入方便,常做男儿打扮。”少年声音清脆悦耳,如出谷黄莺。
林子衍只觉耳中一阵轰鸣,满眼皆是秋闪闪盈盈娇靥,立刻将她之前嘲讽抛到了九霄云外,连呼如此甚好,眉开眼笑地跟着秋闪闪朝阁外走去。
林伊人见林子衍眸中璀璨,秋闪闪笑容戏谑,心知秋闪闪有意要避开众人,找个地方教训林子衍,想到届时施莫不免又要与秋闪闪发生一番冲突,不禁倍觉头痛。
“沈堂主请入座。”秋慕尧见林子衍离开,再次对林伊人道。
“多谢秋庄主。”林伊人朝秋慕尧施了一礼,走到后排乌木交椅上坐了下来。
秋慕尧正欲开口,门外再次响起清秀书僮的声音,“倚岚门门主陆昀巡弟子言绪,敬拜秋逸山庄秋庄主。”
林伊人双眸微闪,眸底掠过一抹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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