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五十三章 飞龙在天
如雾如云、金光流转的光团,走近了看不过是个水汽弥漫、遍布夜明珠和金箔浮雕的半拱形岩穴。在山岩四壁,是掩映在虚无缥缈云海之下的碧海仙宫、云霄宝殿、龙凤鹤麟、层峦叠嶂,看上去影影绰绰,栩栩如生,高低错落,蔚为壮观。
两丈之外,一缕绢绢细流自山岩间轻泻而下,缓缓流入浅浅水泽之中。水泽之下,竟有朵朵如莲般的鹅黄色小花绽放,透过层层叠叠的小花,隐约可见水底流光溢彩、千点万芒的七彩晶石。
“这便是五行灵气荟萃之地吗?”林伊人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些水泽嗅了嗅。
那异香果然来自这水泽……林伊人略略思忖,将手探入水下,小心摘了一朵鹅黄色小花,放入怀中。
只是,骨仙草到底在哪儿?林伊人环顾四周……半拱形的岩穴直径不过五六丈,一眼看去只零星分布着和此前所见同样的不知名的植物,并无皇爷爷和姨母的遗骨。
骨仙草应当并不在此处。林伊人犹豫一瞬,忽而抬头看向洞顶,三十余丈的岩壁上,那几十根纵横交错、贯穿洞顶的弧线果然再一次消失不见,只是在空旷平坦的洞顶,多了一幅巨大的浮雕。
流云翻涌,莲花怒放,海水江崖,汪肆浩渺,一条巨龙带着万道金芒,翻滚在汹涌澎湃的碧涛之上,穿梭于壁立千仞的险峰之间。然而,飞龙在天,腾云驾雾,双目之中却唯有一目如炬,另一目中,则仅余下了一个茫然的空洞。
林伊人微微阖眸,思忖片刻,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眼前岩穴四壁的层层浮雕之上。
松柏、碧海、仙宫、云霄、宝殿……林伊人细细扫视浮雕,终于在层峦叠嶂、仙山琼阁间,找到了那个与洞顶巨龙一模一样的图案。
一目已盲,皇爷爷这是在寓意着什么吗?林伊人无暇细想,朝盲目弹出一指。
咔啦啦……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,林伊人正对面的岩壁忽而向两侧缓缓移开,露出了一条长长的洞道。
林伊人惑然看了看十余丈外的言绪和申允芃,站在那个方位,好似光团与整个洞窟并无关联,可如今看来,这只不过是龙五的一个障眼法,光团并未与洞窟隔离开来,在那之外尚有通道。
来自光团的震感,显然让申允芃有些警觉,眼见申允芃举步上前,似乎有一探究竟之意,林伊人眸光微动,唇角忽而挂上了一抹笑意。
“少宫主,骨仙草不在这儿,前面还有一个通道,你是否要来看看?”
申允芃闻言,脚步微微一滞。林伊人绝不会安什么好心,这莫名的邀请,更可能意味着一个陷阱。
“本少爷没兴趣听你安排,”申允芃冷道,“一会儿我若真想上去,就凭你也拦不住!”
“也好,那本王就先送少宫主一份大礼。”
林伊人话音刚落,悬浮的光团中便射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晶莹球体,玲珑剔透,光彩夺目。
申允芃微微眯眸……那球体并非硬物,而是由真气裹挟着的一捧清泉,即便如此,若是真要被其击中,恐怕也如同遭受千钧之力的重击。
啪!剑闪如电,吹毛断发,水球尚未接近申允芃,便被剑气劈开,在半空中碎如散珠,四下喷溅。
馥郁的异香随着泉水,附着在山岩、草木和申允芃的衣袍上,带来惶惑心神的气息,申允芃神色骤然一变,立刻屏住了呼吸。
“少宫主可有什么不适?”言绪定定看着申允芃。
“顾好你自个儿吧!”申允芃说着,面色难看地返身朝来时的路走去。
他需要独自调息片刻,血影神功反噬之力一旦发作,林伊人和言绪中任何一人都可以随时置他于死地。
当申允芃的身形隐没于岩壁之后,言绪再也支撑不住,俯身喷出一口鲜血。
林伊人以水球攻击申允芃时,言绪虽说内力外发,并未让水滴沾染分毫,但当水球碎裂,一阵阵异香扑鼻而来,他再次感到了体内那难以忍受的彻心彻骨的剧痛。
若非申允芃心系骨仙草,他可能早已发现言绪的衣袍被冷汗湿透,申允芃的离开,不只是给他自己一个调整的机会,也是给了言绪一个喘息的机会。
光团中,再无任何声息传来,林伊人看似已经走入通道。言绪只希望,龙五不要在最后再设置什么令人难解的机括,只要不脱离这五行之法,以林伊人天纵奇才,必定能够化险为夷,绝处逢生。
小扇,那亲手为你摘下骨仙草的人竟然是他?言绪盘膝而坐,口中泛起一阵苦涩。
或许,翯王府能够给小扇更好的照顾,只是……言绪抬眸看向光团,申允芃所谓覃贵妃擅用泽芨桑之言,分明意有所指,这是在暗示他,覃贵妃与师姑安彩衣当年所中寒毒有关吗?
直行,下行,右转,下行,右转,再下行……洞道内,每隔三五米便有一颗夜明珠,林伊人视线清晰,行动也变得异常迅速。
当第三个右转再次出现,林伊人不由放慢了脚步。
兜兜绕绕一圈,骨仙草竟在那长满鹅黄色小花的水泽之下吗?果然,汨汨水声再次传来,清晰得犹如在耳畔流淌。
不多时,洞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石门,与之前所有机括不同,这一回,龙五直接将一枚黄玉安放在了石门之上。林伊人扫视洞壁一圈,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,当即握住黄玉,轻轻一推。
咔……石门缓缓滑向一侧,一个直径三四丈、高约五六丈的岩穴出现在林伊人眼前。
那岩穴从上到下犹如圆柱,通体白玉,光滑莹润,简单朴拙,没有任何装饰,在岩穴中部,一株巨大的植物如伞盖般托着整个洞顶,粗壮的树干下,有一个苍颜古貌的人影静静盘坐一旁。
林伊人呼吸微微一滞,心头抑制不住一阵狂跳。
那是皇爷爷吗?没有皇袍,没有金冠,一身素衣,发银嵌雪……那是端坐在大雄宝殿永远高高在上的皇爷爷吗?
林伊人缓了缓心神,敛容屏息迈入洞中。
洞内的空气比外面明显要冷,氤氲的雾气也再无踪迹,林伊人进入洞中立刻有神志清明之感,但一眼望去洞内并没有其他身影,皇爷爷会把姨母顾芍筠安放在哪儿呢?莫非此处依然不是骨仙草的生长之地?
林伊人走向岩穴中部,那苍颜古貌渐渐连发丝也看得一清二楚,霜眉雪发,眼眸闭阖,安然的神态虽然并非林伊人记忆中威严的模样,却无疑正是林伊人镌刻在心底的身影。
“皇爷爷……”林伊人眸底浮起一层水泽,撩袍跪地叩首。
多年来,即使千般委屈,万般凄凉,林伊人也从未有过如眼下一般的心境,这是一个晚辈在长辈面前丝毫不加掩饰的苦楚,这是无数个日日夜夜聚集而成的辛酸……皇爷爷,您可知自您离世后,父王便走了,他是被您的另一个儿子毒害身亡,您若在天有灵,便护佑孙儿从那恶人手中夺回原本属于父王的至尊皇权,手刃凶手,为父报仇雪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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