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二十六章 经天纬地
“沈哥哥,你说,阿绪会夺魁吗?他是不是也想做音音郡主的郡马?”谷小扇支着下巴,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愁绪。
“不会。”林伊人道。
林伊人笃定的语气,令谷小扇心中略安,就连林伊人自己,也因为这不假思索的回答,心中猛地豁然开朗。
没错,言绪绝不会为了夺魁而参加比武大会。如果说,申允芃试图通过比武大会立威,在瑄国遗民中撒下一颗燃烧的火种,那么言绪试图引起众人瞩目,又是什么目的呢?
“师弟!师弟!”远处突然传来萧凌天兴奋地喊声,“祁境醒了!祁境醒来了!”
啪哒!林伊人手中鱼竿跌落水面。
“祁哥哥醒了!”谷小扇欣喜万分,一跃而起,拉着林伊人就往茅舍跑去。
床榻之上,祁境的情形并非如萧凌天所说的那么乐观,可与早先相比,他的眼睫已有了些轻微的颤动。
“方才他眼睛睁开了一瞬,后来又混沌着闭上了,眼下对外界可能已有些感知,不过,恐怕还听不到人声。”言绪看似也有些惊喜。
“辛州,江诺。”林伊人道。
“属下在!”二人眼中皆神采飞扬。
“明日,我与叶大侠、言公子、小扇先回宜樊,你们与我师兄在这儿照顾祁境。伍先生性子孤僻,他的身份来历你二人不必打听,他若是有意离去,你们也不得阻拦。”
“公子,”辛州恳切道,“祁境这儿人手多了也帮不上忙,有江诺一个人照看就够了,宜樊事务繁多,我还是随您一道回去吧。”
林伊人思忖片刻,觉得宜樊之行的确危机四伏,身边没个靠得住的心腹着实不便,便首肯了辛州之请。
这边萧凌天却有些急,“师弟,那你走前可得把师姐藏身的地方告诉我。”
林伊人唇角弯出一抹笑意,“泉洇谷。”
为了奖赏萧凌天救治祁境有功,谷小扇挖空心思,终于想出了个令萧凌天和她都极为满意的法子。晚膳时,当萧凌天木簪束发、锦衣华服、彬彬有礼出现在众人面前,便是林伊人也感到大为愕然。
“在下乃是名扬四海、威震寰宇、战无不胜、经天纬地的扶游宫二弟子萧凌天!”萧凌天正色向众人抱拳。
“这话……是谁教你的?”林伊人抚额,“师姐和你都编不出这般绕口的说辞。”
“知我者,师弟也。”萧凌天正襟危坐,“此话是谷姑娘琢磨了许久,才定下来的。”
叶浮生瞥了一眼林伊人,“你师兄若再这样说话,你师姐多半一见着他就要打。”
“怎么,你们看着不成?”萧凌天立刻扭脖子捶肩,恢复了平日的闲散模样,“穿了这身衣裳,我也觉着浑身别扭。”
“现在看起来,倒还是原先那身色彩缤纷的衣裳更与你般配。”言绪道。
“那当然!”萧凌天傲然道,“那衣裳可是我师姐亲手为我裁制的,可吐故纳新,采阴补阳,天下间举世无双!”
众人同时抚额。
“不管怎么说,萧哥哥束发之后还是很俊美的,对吧?”谷小扇攥着木梳,秋瞳中满是期待。
众人打量萧凌天一番,彼此对视。
“神采飞扬。”
“英俊潇洒。”
“风度翩翩。”
谷小扇咧嘴,露出欣喜的笑容。
“咦?”刚从外面回来的伍千印放下篮筐,在门口道,“这是哪家的二愣子,脑袋后居然插朵花。”
不久,屋内便传来了谷小扇的狂呼乱叫声。然而,有林伊人、言绪、叶浮生在身边,萧凌天又怎能碰得到谷小扇分毫……
次日一早,两驾马车优哉游哉驶出了宁静的村庄,叶浮生与林伊人一乘,言绪与谷小扇一乘。一路上,谷小扇都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,林伊人、言绪、叶浮生三人皆沉默无语,各自想着心事。
按说,无论当日林伊人在品轩楼冒死相救,还是之后萧凌天为叶浮生解毒,此次叶浮生脱离险境,林伊人都可谓是他的救命恩人。可叶浮生对林伊人的态度,却与对言绪一般冷淡,除了那日在万不得已之下,将乞元令、抻冈令、苜尺令交给他之外,便再没有给过林伊人半分好脸色看。
林伊人隐约猜出,叶浮生或许早年与母亲有些纠葛,这纠葛恐怕连申幽桐也略知一二,否则,她便不会恼羞成怒,讥讽叶浮生当年在蝴蝶谷中为人所弃之事。
为人所弃……林伊人不愿再细想。母亲顾流萤姿容绝世,倾国倾城,多年来力压群芳,宠冠后宫,若说美貌,这世间再无女子能出母亲之右。倘若以花为喻,把江湖第一美人申陌儿比作千娇百媚的玉兰,那么母亲便是雍容华贵、独占鳌头的牡丹。
“你们打算何时去九玄洞?”叶浮生突然道。
“皇家百菊宴之后,小扇想与言公子回天都峰成亲。”林伊人并未回答叶浮生的问题。
“自然是先去九玄洞要紧。”叶浮生冷道。
“他二人……你拦不了。”
“小扇的母亲死在姬兰仙手上!”叶浮生低声怒喝。
“言绪的父亲也死在你手上。”林伊人淡淡道。
马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在小扇心中,言止阳才是她的父亲,言绪才是陪伴她长大的亲人。上一辈的恩怨,小扇面对不了,也解决不了,你若为她好,就什么都不要告诉她,让她永远快快乐乐,跟在言绪身边生活。”
“认贼作父!”叶浮生青筋暴起。
“言止阳一定视她如亲女,”林伊人叹了口气,“否则,小扇绝不会对言绪如此依恋。”
叶浮生沉默半晌,“辜墨玄铁放在那小子身边也是耽误事,回头我自己去九玄洞!”
“万万不可!”林伊人眸中骤然一紧,“九玄洞为皇陵重地,轻举妄动只会打草惊蛇,机会只有一次,待我回到筱安打探清楚后,再部署盗取骨仙草之事不迟。”
“小扇明摆着喜欢言绪,你上回瞎扯什么白头之约,红叶之盟?”叶浮生似乎突然想起了醉然亭与林伊人、言绪交手之事。
“随口一说而已。”林伊人面上微微有些发热。
“随口一说?”叶浮生打量林伊人,“品轩楼内,你对三枚令牌如此紧张,现在还想方设法要为小扇盗取骨仙草,若说没对那丫头存了些心思,只怕连自个儿都骗不过。”
“明年春上,翯王府就会与白府联姻。”林伊人撩起车帘,看着缓缓退后的树影,“那时,大概小扇也快要成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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