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四十三章 烟雨江南
“小扇的事我会处理。”言绪起身对洛清尘道,“既然少庄主前来参加比武大会,还是想法子先应对掉第一轮比试再说。”
“小北来这儿只是耍性子,至于输赢我爹娘并不在意,只要小北安稳无恙,我爹娘也就放心了。”洛清尘道。
言绪再次有些感慨,在洛令年、许湫涟夫妇和洛清尘心中,香雪山庄的百年名头远不如洛小北这个活阎王重要,如此不同流俗的洒脱,倒显得许多名门大派实在有些墨守成规、作茧自缚。
“姐姐,第一轮我总是要赢的,我已答应了小扇,要在第二轮一对一的比试中输给她。”洛小北嘟囔。
“好,你要输给谁都行,只是赢不赢的就难说,终究是先保住自个儿要紧。”
“比武大会猫腻可多,我才不稀罕做什么魁首,说是随机抽签,其实好些都暗中做了手脚……”
看着洛清尘、洛小北二人远去,言绪毫不意外地发现,那戴着斗笠之人已然无影无踪。
“心口还疼吗?”言绪抱起谷小扇。
“不疼了。”谷小扇依旧阖着眸,却好似找到了最舒适的床榻,在言绪怀里蹭了蹭。
“不怕,”言绪柔声道,“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往苗疆去找烟波娘子,你身上的蛊毒过些日子便能解除,我们不会一直受制于申允芃的。”
品轩楼上,那身着一袭月白色绣金丝流云纹锦袍的俊美身影默默注视着二人……他这是要带着她去歇一歇,蛊毒虽会让人痛苦难耐,却不是影响肌体血脉的毒药,接下来的第一轮赛事,才是谷小扇真正要面对的开始。
暖羽站在擂台右侧楼阁的廊檐下,神色有些黯然,队伍前列还有三个人,一会儿便该轮到她抽签了。她能够感觉到转角处那双深情的双眸,两年来,郝鹰一直在等她,可她的心,仿佛被冰封在无边无垠的皑皑雪原,唯有刺骨的冷和无穷无尽的绝望。
谷小扇在擂台下倒地,出乎所有人意料,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子,如遭雷击,仿佛即将被摧毁整个世界。
他孤高冷傲,从不受人胁迫,却为了谷小扇毅然登上擂台,让申允芃如愿以偿顺利过关。下了擂台,他径直走向谷小扇,眼中再无旁人,即便她与他只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。
他的身世在偃月国是个谜,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,已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。筠皇姬延泊对他视如己出,似乎带着一丝愧疚和亏欠。姬兰仙,他的母亲,听闻自从外出六年云游而归后,便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。
偃月国的百官猜测,姬延泊之所以立他为世子,一定是姬兰仙暗中做了什么手脚。可获悉传闻的筠皇却在祭奠上明言,从始至终,他都是偃月国的世子,这一切,早在他出生之前便已定下。
暖羽离开偃月国的时候,他已赴倚岚门习武,她对他的印象,依旧停留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。
空旷奢华的宫殿里,他俊美的轮廓带着冰冷而嗜血的杀意。
“母亲放心,我这条命,在没有给父亲报仇之前,绝不会死。”
再一次见到他,是在四年后,烟雨江南的石桥,他衣冠胜雪,孤寒冷峭,如同这苍茫人世间茕茕孑立的一道影子,清淡得不染一丝烟尘。
他尚未开口与她说话,她已隐隐认出他就是当初那个少年,孤绝,寂寞,冰冷,苦涩。
苦涩,是她见到他的第一感觉,当第二次见到他,这隐藏在冷漠下的苦涩,便困住了她的心。
他唤她暖羽。
他说,“暖羽,好久不见。”
她垂下眼睫,极力掩饰内心的澎湃,“暖羽见过世子。”
她只是个细作,她本不该妄想攀附偃月国至高无上的储君,可是,心动了,每一根雨丝,仿佛都沾染了他的气息。
她说,“世子,这雨真美。”
他淡淡看着烟雨,“我只记得大雪漫天,殷殷如血。”
大雪漫天,殷殷如血……雪白,血红,她至今不知当日他所言何意,只是他的苍凉,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
雨丝飘飘悠悠,落在桥下摇着舟楫的女孩儿身上,他专注地看着那女孩儿,“小扇一直想划船。”
“什么?”她不解。
这些年,她一直后悔自己突然发问,那一日,她仿佛走进了他的心,可当他沉默走下石桥,她便知道,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在那个世界,有一个叫小扇的女孩儿。
谷小扇,那个单薄苍白的女孩儿,现在正躺在他的怀中,宛若被万人景仰的偃月国世子,本就应当只属于她一个人。
他看着她,眼神宠溺而温柔,唇角浮着暖暖的笑,带着人间之气,而不是冷冰冰站在高处,宛若神祗,实则尝尽孤寂和苦楚。
远远望着他与她,她心中翻江倒海,酸涩难耐。这一生,哪怕他只用这眼神看她一小会儿,她即便青灯古佛一生,也余愿已了。
“姑娘,该你抽签了。”士卒高声唤着她。
“谷小扇姑娘托我来帮她抽签。”暖羽缓了缓神,上前随机抽了一签。
“谷姑娘,第二十七组,比试的时辰是明日未时。”士卒把一块竹牌递给暖羽,嬉皮笑脸顺便在暖羽手上摸了一把。
暖羽神色微变,拿起竹牌快速走出人群。
“唉哟!”身后传来士卒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“哪个贼子,竟敢暗算官家!”有士卒怒声吆喝。
“唉哟!”
“唉哟!”
伴随着叫骂声,一连串的哀嚎此起彼伏,负责抽签的士卒已然乱作一团。
“这……这又是出了什么事?”冯谨台急得直抹汗。
“回禀大人,有人暗中用石子击伤了几个兄弟,倒也没什么大碍。”棕衣武将跑来道。
“早就和你们说过,少招惹江湖人!”冯谨台气咻咻道,“赶紧吩咐下去,再惹事生非,本郡守定当严惩,只要比武大会顺利结束,每人都会有所奖赏!”
“多谢大人!”棕衣武将躬身退下。
“唉——”冯谨台长叹一口气,“今年莫非我冯谨台流年不利,一个皇家百菊宴居然整出这么些幺蛾子事来。”
“大人不如去烧烧香。”归淮川建议道。
“都烧了几回了,要是真管用,那佛像自个儿还会被雨水淋着?”冯谨台正要发怒,一个内侍大模大样走了过来,“冯大人,皇上口谕,要与覃贵妃去珖晏寺拜佛理禅。”
“是,”冯谨台顿时惶恐,“下官这就安排皇上摆驾事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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