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一十八章 沉船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谷小扇接过梨,乐呵呵啃着,一丝仓皇之色也没有。
南宫冀闻言,朝洛小北翻了个白眼,口中不知嘟囔着什么,往谷小扇身前挪了挪。
林涧之早已对谷小扇等人忍无可忍,冷森森道,“一个不留,都给我就地解决了!”
“是!”
众侍卫得令,立刻挥剑而上,将谷小扇等人团团围住。一时间,呼和之声四起,刀剑碰撞尖锐刺耳,带出一溜溜寒芒星火。
“太子……”无相跟在林涧之身后,欲言又止。
“不必多言,”林涧之面色阴沉,迈入船舱,“他既有胆子先下手,也容不得我心慈手软。”
“太子何曾心软过?”船舱内,林伊人静静坐于案前,闲闲把玩着棋子。
林涧之冷笑一声,“翯王倒是好雅兴,居然有心思在此掷棋。”
林伊人淡淡道,“独撑危局,心绪烦乱,不料却被太子扰了局。”
“你这局也不必撑,”林涧之冷笑一声,坐入椅中,“低声下气给本太子陪个不是,本太子便赏你个脸面,只是你的那些个小跟班,少不得要葬身鱼腹了。”
“为了个祁境,好端端又赔进去几个人,“林伊人长叹,“臣弟着实输得汗颜。”
林涧之眸中微闪,面露警觉之色……林伊人何曾在他面前真正低头过,此番情绪低落倒是少见。
“流年不利,天意难为,翯王的确应该自省。”林涧之道。
“太子说得是,”林伊人道,“看来臣弟也只好听天由命了。”
林涧之瞥了一眼舱外激烈厮杀的身影,心中掠过一丝疑惑。林伊人绝不是束手就擒、坐以待毙之人,外面那抹单薄身影,恼得让他直咬牙,林伊人真的会见死不救,任她命丧寒江吗?
正思忖间,楼船又剧烈震动了几下。
乌遂匆匆奔入,高声道,“太子,八个隔水舱已爆裂三个,太子赶紧准备换船吧。”
暗夜茫茫,星火点点,一里之外,一艘气势恢宏的楼船无声无息,缓缓靠近。
“走!”林涧之闷哼一声,拂袖起身。
“太子可知,心梅与祁境是如何相识的?”林伊人不疾不徐道。
林伊人眸中一滞,脚步微顿,并未转身。
“当时,祁境只有十岁,心梅与他同龄,”林伊人自顾自道,“心梅跌入了府里的莲池,是祁境将她救起,背入了屋内。”
莲池……林涧之微微恍惚。那一夜,颜心梅便是趴在莲池边,仰着清透的小脸,一遍一遍轻唤他阿境。
“阿境……”她微微喘息,“我们从未分开这样久……我给你绣了一方帕子,就在枕头下,不要总是用衣袖拭汗,会惹人笑话……”
“阿境……”她努力伸出手,那手臂上,血痕斑斑,“我很想你,很想王爷……”
“阿境,我很好,”那带着泪痕的苍白容颜缓缓扬起,绽放出动人心魄的笑容,“你和王爷不要难过,太子待我是极好的……”
林涧之心中倏忽一阵剧痛,犹如利锥狠狠刺入胸口。
“祁境虽然冒失,待心梅却极为细心,”林伊人道,“街市的糖葫芦,铺里的如意簪,夏日的绿豆汤,冬日的暖姜茶,祁境总不声不响送到心梅手中,一来二去,二人便有了情。”
“那些卑贱之物,怎能配得上心梅!”林涧之的面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。
林伊人寥寥数语,便已让他宛若亲见那二人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卿卿我我,耳鬓厮磨的岁月,可他送她的奇珍异宝、翠羽明珰,却被她毫不留情弃如敝履。为何她不知,他对她的情,远比那个暗卫更深,更浓,更绝望。
“秋高气爽之时,祁境随我出城狩猎,不慎被羽箭误伤,”林伊人仿佛并未听见林涧之所言,依旧淡淡道,“心梅得知后,心急如焚赶到城外,熬更守夜照顾祁境,直让府里姐妹笑话她离了祁境不能活。”
林涧之狠狠闭起双眸,日积月累的情谊,又岂是他朝夕之间便可抹杀?只是,他亦曾与她相处近一年,他们还有过一个未出世的孩子……可那孩子的死亡,覆灭了心梅的最后一线希望。
“太子,”乌遂躬身道,“船到了。”
林涧之微微一震,撩袍而出……林伊人在拖延时间,林涧之虽不知他要做什么,但也绝不打算如了林伊人的心思。
甲板上,打斗声此起彼伏。洛小北早已是手忙脚乱,口中呜呜哇哇狂呼乱叫,谷小扇伤势未愈,似乎也有些力不从心,南宫冀左冲右突,尽量护着二人,已经略显吃力,唯有秋彦启、秋闪闪兄妹,因着平日常在一起习武,配合极为默契,眼下还丝毫未露败绩。
“借刀杀人倒是利落,”林伊人缓缓起身,负手而出,“只是,可怜小儿无辜……”
“林伊人!”林涧之眸底天雷滚滚,黑云压城。
林伊人虽未指名道姓说出元凶,但一切皆已昭然若揭。杀了心梅腹中骨血之人,眼下依旧高官显爵权势滔天,而他的孩子,却连身形都未长成,便为暗箭所伤,命丧黄泉。
林涧之明知林伊人有意以此牵绊他,却依然无法不动怒,无法不停下脚步。浊浪奔涌,万丈狂澜,楼船如一叶孤舟,在浩浩荡荡的河水中风雨飘摇,摇摇欲坠。
“太子请换船。”乌遂再次躬身上前。
林涧之深吸一口气,拂袖朝后舱走去。船尾三丈之外,便是他的楼船,那楼船巧夺天工,富丽堂皇,处处彰显着他身为太子的威仪。
“打不过啦,打不过啦……”洛小北突然惊叫着从船舷掠过,蹿上了前来接应林涧之的楼船。
无相身形微动,拦在了林涧之身前,“太子稍安勿躁。”
稍安勿躁……林涧之冷笑,两艘楼船皆属皇家,洛小北逃到哪儿不都是一样!
“南宫冀,”谷小扇见洛小北转眼便被船上侍卫层层包围,情形更为凶险,立刻气喘吁吁道,“快去救小北!”
“只会逃!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……”南宫冀恨恨跺脚,急忙飞身前去营救洛小北。
谷小扇没有南宫冀照应,脚步立刻有些凌乱。一旁的秋彦启、秋闪闪见状,赶紧抽身援手谷小扇,不料如此一来,二人腹背受敌,反被对手占了先机,渐渐被逼入危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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