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 嗜血杀意
谷小扇一向喜欢在外面疯玩疯闹,直到有一日,见着邻家阿朵将一个精致的荷包悄悄塞入了言绪手中。那一年,言绪和阿朵十三岁,谷小扇刚满九岁。
谷小扇虽对少女情愫一无所知,但从言绪赧然的神色间,多少察觉了些许端倪。第二日,她悄悄拿着针线和破布头,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。言绪和父亲不明所以,直到夜间,听到了谷小扇撕心裂肺的哭号声。
言绪慌忙冲入谷小扇屋内,见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……谷小扇的指尖被戳了许多针眼,放在床头的荷包针脚粗糙,灰头土脸,百拙千丑,血迹斑斑。
言绪轻揽着嚎啕大哭的谷小扇,为她拭去额间细汗,小心把荷包揣进怀里。邻家阿朵眉清目秀,亭亭玉立,还有一个心灵手巧能描龙绣凤的娘,他家的野丫头穿不上那些红飞翠舞的漂亮衣裙,更没有娘亲教过一丝一毫的针线活。
谷小扇趴在言绪怀中渐渐入睡,可言绪耳畔,却一夜都是谷小扇哭泣的声音,“阿绪,以后我给你做更好看的荷包。”
第二日,言绪便将荷包还给了阿朵。看着阿朵渐渐失去血色的双唇,言绪垂首道,“小扇没有爹娘,此生我是要照顾她的。”
看着阿朵抹泪远去,谷小扇欢快地从墙角后跳出,抱着言绪亲了又亲,丝毫不掩饰自己没心没肺的兴奋之情。
“阿绪今后便是我的!我一个人的!”那一年,谷小扇站在街角的石墩上,这样骄傲地对小伙伴们宣布。
言绪看着谷小扇闪闪发亮的双瞳,发现父亲的笑容里多了些苦涩。
那一年,银装素裹,大雪漫天,红梅怒放,殷殷如血,父亲死在了一柄名动天下的利剑之下。
“阿绪,”临终前,父亲沾血的手紧紧攥着他,“不要……告诉小扇……”
言绪痛苦阖上双眸……那无法拭去的血色,将自己和谷小扇永远割裂开来,那曾经令人眷恋的温暖,如今只余残垣断壁,大雨滂沱……
父亲死后,言绪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些神秘的人,他们行动迅速地埋葬了父亲,并将他带到了苗疆偃月国。
在偃月国的皇宫里,言绪被众人唤做少主,他记忆中模糊的母亲,风姿绰约地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“绪儿,”母亲的声音柔和美妙,抚慰着言绪干裂的心,“今后你便叫姬绪,偃月国筠皇是你舅父。”
“我要报仇。”言绪道。
“偃月国就是你的家,你父亲的仇,娘会去报。”母亲的手温暖而柔软,却怎样都没有父亲那宽厚粗糙的掌心让人感到由衷的踏实。
“我要报仇。”言绪继续道。
“谷小扇已经被接回倚岚门,这世间能杀叶浮生之人,她可算得一个。”
“我呢?”
“那丫头丢了魂般在你身边坐了半日,便躲进破庙里再也不肯出来。我将你接来后,她日日四处寻你,变成了个讨人嫌的乞儿。”母亲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显得极为刺耳。
“我要去倚岚门。”言绪紧攥着拳。
“去那儿做什么?”
“习武。”
“习武?你父亲便是倚岚门最杰出的弟子!”母亲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,“叶浮生武功盖世,以你的功夫,不但报不了仇,还会赔上一条性命!”
“可母亲说,小扇能杀叶浮生。”言绪道。
“若不是你父亲,那丫头早已死了……”母亲骤然转身,厉声道,“可如今,他还是杀了止阳!”
“我要去倚岚门,我要报仇。”言绪俊美的轮廓带着冰冷而嗜血的杀意。
母亲沉默半晌,“今后我自会派人与你联系,记住,你身后是整个偃月国的势力,凡事不可铤而走险,孤注一掷。”
“母亲放心,”言绪抿了抿唇,扬起下颚,“我这条命,在没有给父亲报仇之前,绝不会死。”
母亲暗中将言绪送回了灵观镇,在那里,倚岚门的人一直在找他。
“绪儿,”一个高逸清瘦的中年男子来到他面前,“我是倚岚门门主陆昀巡,你父亲是我师兄,你可愿拜我为师,随我回倚岚门?”
“小扇在哪儿?”
陆昀巡静默片刻,“她……有些事情记不得了。”
“小扇在哪儿?”言绪继续道。
陆昀巡阖眸片刻,涩然道,“小扇已被我收入门下,你去了,便是她的师兄。”
“师兄?”言绪冷冷抬眸,枝桠后的阳光,耀眼得让人感觉有些刺目。
自此,她不再是他的小扇,他也不再是她的阿绪。
倚岚门,隐匿于高耸入云的天都峰上。言绪再一次见到谷小扇时,她穿着一身半新半旧的白裙欣喜若狂地奔过来,看似打算像以往那般,跳到他身上,搂着他,在他耳畔嘟嘟囔囔说一堆乱七八糟的心事。
言绪淡淡避开,与谷小扇擦肩而过,对她身后的俏丽女子道,“你大约就是芊芊了。”
言绪看到谷小扇惊愕而失望的眼神,心底泛起一阵刺痛,那曾经被他捧在手心呵护的笑颜,被他毫不留情,亲手碾碎。
谷小扇是真的不记得了……那个漫天飞雪的午后,那柄刃如秋霜的利剑,那个浑身鲜血的阿爹,那个狂傲冷戾的身影,还有那个残忍的真相……
谷小扇只忘记了那一日,仿佛她的生命里,那一日的太阳从未升起,那一日也从未冰寒料峭、风雪交加……可是,自那以后,她除了果蔬,不再吃任何东西。
言绪不知道,被谷小扇封存在记忆深处的那一日,到底会是什么模样。可是他,在那一日的煎熬下,渐渐离谷小扇越来越远。
此番来到窦乌,虽是为了让谷小扇稍作歇息,但言绪也并非一无所获。昨日在一间玉石铺子里,言绪无意中见着了一枚扇坠,那扇坠莹润透亮,翡中带黄,与偃月国母亲放于父亲牌位前那一枚极像。
对于母亲,言绪心中一直有些愧疚。父亲的离世,显然对母亲打击极大,而他,依旧如父亲一般,并未尽心陪伴在母亲身边,任她孑然一身,形单影只。
言绪不清楚,为何父亲未能与母亲厮守终身,而是带着他与谷小扇隐匿在灵观镇,但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,言绪隐约察觉出,偃月国与倚岚门往日似有恩怨。
那枚扇坠,言绪原打算买了派人捎回偃月国,母亲寿辰在即,珠玉拱璧并不稀罕,难得的是,那扇坠与父亲当年送给母亲的扇坠俨然一对。既然人月两难圆,便让这扇坠成双成对,亦解了一份阴阳两隔的离愁别绪。
可是,言绪最终没有取出怀中的银票,谷小扇就在身旁,倘若让她看见他随身携带着几千两银票,回到倚岚门后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说漏了嘴。思来想去,言绪只好缩回手,转身离开了玉石铺。
言绪本打算今日抽空将扇坠买回来,不料午后独自去那玉石铺,却得知扇坠已被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少年买了去,心中不由有些遗憾。
返回客栈后,已是日落西山,言绪这才发现,谷小扇完全不见了踪影。这个让他牵肠挂肚却不得不冷眼相对的小丫头,不声不响跑哪儿去了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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