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八十七章 兵行诡道
景霈宫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,晚膳时,林音音派人送来的信笺字迹极为潦草,看似写时异常仓促。
“伊哥哥,今日和谷姐姐比擂的人是白府的二公子白季青,不知怎么,白季青竟在比擂前中了毒,所以二人交手没几下,白季青就倒在了擂台上。谷姐姐义愤填膺,誓要追查暗害白季青的幕后黑手,守卫醉亘门的将士们纷纷为谷姐姐叫好,谷姐姐真是威风八面,令我钦佩不已。”
林伊人抿了抿唇,无奈摇头。白季青输在谷小扇手中,面子上的确过不去,他佯装被人投毒无法胜出,也算是个不错的法子。只是,谷小扇这丫头没事在大庭广众下一通吆喝,让林涧之、归士南之流看到了为白府没落而鸣不平的将士,倒给今后元穆怀整肃宜樊城防提供了一些便利。
城防守将的擢升、调遣和贬黜,于郡守而言不过信手拈来之事,为谷小扇叫好的将士若是落在了元穆怀委派的官员手中,今后不过当个传话、跑腿、站岗的士卒,绝不可能再被委以重任。不过,宜樊郡守之争初露端倪,未见胜负,真正让林伊人感到棘手的,却是林音音的第二张信笺。
“还有,”信笺上写道,“苏哥哥说,申允芃的功夫比他之前所见更高了一些,此事他极为困惑,百思不解,所以让我问问看你,夕泠宫的功夫是不是藏着什么古怪。”
林伊人沉吟片刻,将薄笺点燃,化为灰烬。上一回,苏卓云特意让辛州带话,说申允芃的功夫比他预料之中高出了一些,这一回,苏卓云的意思,显然是申允芃的武功在突飞猛进,而其精进的速度,竟已远在苏卓云的预料之外。
夕泠宫的功夫是不是藏着什么古怪……林伊人缓缓走至窗前,脑中飞快旋转。
夕泠宫的血影神功乃是江湖第一武学秘笈,采用先立后破、破后再立之法修习,功成之后摧枯拉朽,山崩地坼,威力难以想象,但修习时反噬之力极强,甚至强到令申不况的三个儿子皆因倒行逆施而亡……莫非申幽桐为了复国大业,竟不惜铤而走险,让申允芃也走上了一条随时可能妄送性命的不归路?
倘若一切如林伊人猜测,那么申允芃显然对夺魁势在必得,而苏卓云也一定从这两日的比擂中,感受到了申允芃的威胁。
雷火……假如申允芃要夺魁,那雷火会在什么时候点燃呢?林伊人静静看着月光下翻飞飘零的菊瓣,苦思冥想,直到月落星沉,天际浮白,依旧没有丝毫头绪。
次日,林音音没有给林伊人送信。早膳、午膳、晚膳……除了服侍洗漱和用膳的婢女,林伊人也再未见到任何人。
夜色苍茫,灯火阑珊,林伊人的眉头渐渐锁紧。
皇家出行,必会派遣下人快马先行,以便让应接之人有所准备。宜樊多事,林音音求援,王叔不可能坐视这个宝贝女儿不理,在筱安闲云野鹤,置身事外。按时辰算,那开道之人本该在今日午间赶至宜樊城内,而入夜时分,王叔也必会抵达景霈宫,可为何,宫内至今仍无半点动静?
眼下,在林岂檀周围遍布着林涧之的党羽,能够为林伊人和顾流萤说话的人,完全无法与太子势力相抗衡。朝堂中,有林伊人暗中培植的力量,但此时若是来救急,便如同那在众目睽睽下为白府鸣不平的将士,无端横空出世,反倒成为了放在明处的箭靶。
喆王林居曜关心爱女择婿事宜,从筱安赶来宜樊,观看比武大会魁首花落谁家,名正言顺,合乎情理,即便略有疑心,林岂檀和林涧之也说不出什么是非。更重要的是,林伊人不仅是人臣,还是皇亲,关于朝堂之事,林居曜未见得比兵部尚书宋域、吏部侍郎武同旬等林岂檀的亲信说得上话,可涉及皇家之事,这世间除了林居曜,恐怕再无更为恰当的人选。
林居曜性子散漫,酷爱书画,为了避嫌一向远离朝堂,不问政事,但他毕竟与林岂檀一同长大,而且是唯一能够在宫中与林岂檀追忆往昔的兄弟。
林伊人是林以然之子,也是桓帝林呈岘亲自赐名的皇太孙,身为喆王,林居曜替林伊人求情,可谓顺理成章,水到渠成。
林伊人并不指望,林居曜三言两语便能帮他解除困境,他所要的,不过是有人打破林涧之势力合围而成的深沟坚垒。林岂檀并不蠢,一旦有人旁敲侧击,他便很容易醍醐灌顶,茅塞顿开,而林居曜就是这个能够点醒林岂檀的关键。
太子这笔账,林伊人未必追得回,不过一旦林岂檀清醒,此事亦能给他敲响一记警钟……林子衍、顾流萤、林伊人的处境并不好,即便能逃过这一劫,下一次也未必能那么好运。
所谓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,能够让林伊人聊以慰藉的是,林岂檀很可能会意识到,太子、皇后和右相的手段已经到了足矣蒙蔽他双眼的地步。所谓兵行诡道,老谋深算的林岂檀,又怎会对身边潜伏着这样的力量不愈发地戒备?
今日,是第五轮一对一的比擂……林伊人默默盘算着比武大会的日程……从胜出十四人,到胜出七人,南宫冀和秋彦启多半撑不过这一轮,同样,谷小扇也不知会输给什么人。
到了第六轮,获胜的七人中,每人都需与两人轮战,输两局者出局,直至角逐出前三名……第七轮赛制与第六轮相同,最终留存两人,而第八轮,也就是第十日,便是一对一的夺魁之战。
申允芃怎么可能既点燃雷火,杀伤言绪,又能够在擂台上一举夺魁呢?林伊人走到案边,执了六枚白子,一枚黑子,分别摆放在棋盘上。
“每人需与两人轮战,输两局者出局……”林伊人口中轻语,指尖迅速移动着棋子。
啪!一枚白子被弃,紧接着,另一枚白子被弃。啪!啪!又有两枚白子被丢入棋盅。当林伊人拿起第五枚白子,指尖微微一滞,又将白子放了回去。
棋盘上仅余两枚白子,一枚黑子,第六轮竞逐结束。
第七轮……林伊人看着三枚棋子,瞳孔骤然紧缩……魁首既然必在苏卓云、言绪、申允芃三人之中产生,只要苏卓云和言绪无法与申允芃竞逐,申允芃自然便是最终的夺魁之人。
所以,今年的皇家百菊宴比武大会根本就不会有第八轮比擂,因为在第七轮比擂中,苏卓云和言绪便会被雷火所伤,而申允芃将所向无敌,成为异军突起的喆王府郡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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