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三十一章 云痕
“听你的语气,此人似乎颇为棘手?”苏卓云道。
“何止是棘手,”林伊人叹了口气,“他一直暗中对付王叔,我已阻拦过几回,这一回怕是拦不住。”
“你担心我败在他手下?”苏卓云眸光烁烁。
“我若说是呢?”林伊人不答反问。
“那我就更有兴趣与他在擂台上一较高低了。”苏卓云在棋盘中落下一子。
“卓云……”林伊人欲言又止。
“你与他交过手?”苏卓云兴味盎然。
“我曾见他施展过倚岚门绝学雪影神剑,”林伊人顿了顿,“倚岚门的功夫与古锏派有些相克,你二人即便不相上下,他也略占些便宜。”
“你与他,谁更厉害?”苏卓云道。
林伊人不语,将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。
“古锏派的路数也有些克制扶游宫,我却并未赢过你。”苏卓云道。
“你我并非生死相搏,但言绪出手犀利果决,从不给对手留有退路。”林伊人道。
“武学胜负在于实力,我若果真技不如人,输了也没什么好遗憾。”苏卓云从容拈棋落子,“你所忧心无非音音和喆王府,既然以言绪的身份绝不会娶音音,晔帝又容不下喆王高居庙堂,回头想个法子,让音音和喆王随我隐居古锏山便是了。”
林伊人眸光微动,“卓云……”
“怎么,觉得亏欠我了?”苏卓云豁然一笑。
“是。”林伊人摩挲着棋子,“牟前辈因着五年前香儿被选秀入宫,一直对皇家有些成见,你如今却处处帮着我和王叔……”
“香儿的事纯属意外,师娘去世的早,师父一向醉心武学,谁能料到寄养在农家的女儿会突然被征选入宫?”苏卓云饮了口茶,“再说了,要不是这几年覃贵妃一直照拂着香儿,我师父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
“香儿只是个宫女,并不引人注意,但王叔却不同。”林伊人道。
“我知道,”苏卓云坦然道,“一旦晔帝得知古锏派与喆王府有所关联,便会视古锏派为喆王隐匿在民间的势力。不过,古锏派虽声威赫赫,却并非弟子云集的帮派,晔帝即便对古锏派不满,顶多让人留意戒备,也不至于大张旗鼓派人剿杀。”
“你……果真能放下洛姑娘?”林伊人道。
苏卓云转首看向林音音。跃跃火烛下,林音音趴在案头,已然打起了瞌睡。
“音音并非不好,只是清尘在她之前出现。”苏卓云起身拿了条薄毡,小心盖在林音音身上,“我既然答应你会照顾她,音音这一生便是我的责任。”
林伊人在棋盘落下一子,“可我依然想让你在比武大会上夺魁,顺顺当当成为喆王府的郡马。”
苏卓云微微沉吟,“因为喆王远离朝堂,对翯王府并无益处?”
林伊人沉默良久,“是。”
喆王府是他必要得到的势力,王叔|林居曜隐匿民间,对晔帝有利,对林伊人却如同失去了一支擂鼓重锤。那重锤平日看似不过一个摆设,但在战场上,却能鼓舞士气,提振声威,一旦与帅旗遥相呼应,便是引导战局的关键。
“我未必无法击败言绪。”苏卓云沉声道。
林伊人眸中渐渐浮起暖意。苏卓云与他相交多年,从不过问朝堂政事,如今为了他,宁愿卷入皇家是非,此事终究是林伊人亏欠了他。
“苏哥哥……明日……去吃豆腐脑……”林音音伏在案上说起了梦话。
“你瞧,”苏卓云眉眼舒展,“为了音音每日都能睡得这般踏实,我也必须赢。”
林伊人端起茶盏,朝苏卓云轻揖,“多谢。”
二人茶盏相碰,激起浅浅涟漪。
谢之一字,重若千钧,林伊人极少说出口。苏卓云虽然从未与他交流过朝堂形势,但显然一直清楚他受人掣肘的局面。如王叔那般坐困愁城、节节败退,只会让林伊人的处境变得更糟,苏卓云支持他,体谅他,愿助他摆脱困境,即便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些什么。
与此同时,木桌木椅素布帘的九兴客栈里,言绪正坐在火烛下仔细研究着手中的信笺。
“以钩破剑,以刀对鞭,以锤摧钺,以锏攻戈,棍枪相敌,轻功无望,唯有云痕,可助铃绳……”
“阿绪,”谷小扇掀帘入内,手中捧了个盛着秋桃的碟子,“沈哥哥说的云痕,就是简景然用的云痕剑,简景然这回以麒秀阁少主的身份参加比武大会,输了面子上可是不好看。”
“翯王专门派人送来此信,看来明日的对手也不可小觑。”言绪道。
“沈哥哥说,在首轮比试中,轮空的四人需要通过难度极高的考验,”谷小扇跳坐在窗棂上,“如若未能通过考验,第一轮便遭出局,实则倒比其他人更为凶险。”
“你这是在劝我打道回天都峰吗?”言绪唇角微勾,依旧细细看着手中的信笺。
“那倒没有,”谷小扇啃了一口手中的秋桃,“我只是不想让你去夺什么魁首。”
“你那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?”言绪抬眸看向谷小扇。
“简景然、南宫冀、秋彦启、小北,还有你……”谷小扇扳着手指头,“真不知干嘛都要去比武大会上凑热闹。”
“我并非为了去夺魁。”言绪眉眼柔和看着谷小扇。
“那你被别人瞧了去我也不愿意。”谷小扇嘟囔。
言绪莞尔,“你是担心擂台下有什么姑娘看上我?”
“我是担心那些姑娘的爹娘看上你。”谷小扇看似烦恼不堪,“阿绪,回到倚岚门后,师娘若是不同意我嫁给你,非要把陆芊芊塞给你怎么办?”
“说什么傻话,一天到晚胡言乱语。”言绪直摇头,“明日比武大会就要开始了,你过来瞧瞧这张字条才是正经事。”
谷小扇不甘不愿跳下窗棂,走到言绪身边,“这字条有什么看头,我瞧了好几遍,也未看明白到底在说什么。”
“这字条中所说的便是你明日将遇到的对手,‘以钩破剑,以刀对鞭,以锤摧钺,以锏攻戈’说得是对手的武器及其相克之人,而‘棍枪相敌,轻功无望,唯有云痕,可助铃绳’则指明简景然可与你联手,但需尽量避开使用棍、枪之人,否则你的轻功施展不开,简景然也会腹背受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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