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七十章 鲜枣
林伊人返回东篱草堂后,立刻明白了马奕神色为何会如此慌张。依照郑缨所说,当他发现谷小扇时,谷小扇已经晕倒在祁境床头,谷小扇的腕脉被割破,祁境的唇角还留有血渍。换言之,谷小扇是在给祁境饮自己的血时失去知觉的。
林伊人脑中立刻有些发懵,谷小扇这几日精神一直不好,他原以为与蛊毒有关,现在看来,似乎还另有隐情。
“郑缨,”林伊人看着昏迷在床的谷小扇,心中有些烦乱,“小扇体质异于常人,不过她此番晕倒与那寒毒痼疾无关,你先设法让她醒转,待我问清楚缘由,你再给她对症下药。”
“谷姑娘失血过多而至人事不省,我已给她服了药,只是她腕上之伤绝非一日痕迹,一两个时辰内恐怕醒不过来,”郑缨低声道,“而且……祁境这些日子时好时坏,很可能与谷姑娘有关。”
祁境这些日子时好时坏,很可能与谷小扇有关?林伊人的视线缓缓落在案头那一碟鲜枣上,面色渐渐变得苍白。
抵达宜樊的第一日,谷小扇就跟着林伊人去市集,买了一堆葡萄、柿子、山楂、秋桃、橘子、龙眼,另外还买了十斤大鲜枣……鲜枣,补血佳品,谷小扇每日都捧着鲜枣吃得欢,是因为她每日都要给祁境饮下自己的血?可是,连林伊人和言绪都不清楚该怎样救祁境,谷小扇又怎会知道,用自己的血能够救回祁境的性命呢?
秋风漫漫,思绪如潮,林伊人回想起自己头一次与言绪谈论祁境的伤势,还与太子在同一条楼船之上。
彼时,暮色渐起,言绪因太子有意让谷小扇夜间入舱服侍,终于按捺不住,将林伊人请入了他给祁境疗伤的屋子商量对策。
舱房内,门窗紧闭,一盏长明灯火光跃跃,忽明忽暗。言绪告诉林伊人,祁境经脉受损过重,此生难离床榻,还说,可以考虑以凝晖丹救治祁境,但凝晖丹药性过于刚猛,故而又有些不敢一试。
林伊人听毕,颓然扶案。在焦堡岛,他为了救治被海蛇咬啮的谷小扇,曾给谷小扇服下过一粒凝晖丹,不料灵药入体后谷小扇居然毫无反应,林伊人只好冒险吞下最后一粒凝晖丹,将那天材地宝运化,以灼热真气全数渡给了谷小扇。
言绪得知凝晖丹用尽,不发一语,林伊人便清楚,言绪对祁境的伤势已然无计可施。此时,舱房外突然传来了谷小扇的声音,“阿绪,太子叫我去他舱里。”
林伊人星眸倏忽掠过一道精光……很显然,林伊人与言绪对话时,谷小扇正站在舱房外,她极有可能听到了凝晖丹可以救祁境的事。
摆脱太子的钳制后,言绪因为父仇无法面对谷小扇,可又担心她遭到五色毒王蝎的袭击,故而有意让林伊人看护谷小扇。夜间林伊人与谷小扇闲聊,曾奚落她在焦堡岛一日用去两粒凝晖丹,可谓占了大便宜,原本对自己服用凝晖丹毫不知情的谷小扇,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疑惑。
次日清晨,林伊人与言绪在甲板上再次谈及以凝晖丹救治祁境之事,谷小扇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,还说要去舱房内照顾祁境。
来到东篱草堂后,言绪很快就发现,祁境的伤势竟然有了起色,正当林伊人以为峰回路转、柳暗花明之时,谷小扇被困于枫清山一夜未归,而郑缨也告诉林伊人,祁境的情形开始急转直下。
这一回,祁境的转机出现在谷小扇带着申允芃回来之后。因为叶浮生在宜樊现身,言绪邀林伊人掷棋,二人棋局胶着的近一个时辰里,唯有谷小扇陪伴在祁境的身边。
待林伊人再次返回祁境屋内,便发现他的脉动中有了些呼之欲出的挣扎,林伊人因势利导,将真气缓缓输入祁境体内,祁境再次有了一线生机。
一个又一个线索明明白白放在眼前,祁境的命,是谷小扇用自己的血救回来的。林伊人缓缓阖眸,掩去心底深处最柔软的伤痛。
楼船之上,谷小扇通过听到的只言片语,推断出自己的血能够救祁境,凝晖丹过于刚猛的药性,恰恰在谷小扇体内与寒毒相互抵消,转化为了更易被祁境吸收的药物。可是,谷小扇本就体弱,凝晖丹还有十日才能送达宜樊,这期间,林伊人又怎能让谷小扇继续割腕供血,以消耗性命为代价来救祁境?
哐当!言绪面色铁青,推门而入。
“你到底对小扇说过些什么!”言绪点漆双眸中满是杀气,“你当日用凝晖丹救她,是为了让她去死吗!”
林伊人揉了揉眉心,颓然入座。
言绪显然已经从郑缨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,真相并不难猜,林伊人如今又能再解释些什么?祁境需要凝晖丹,而眼下唯有谷小扇的血液中含有凝晖丹的药效,假使林伊人早先想到这个法子,便不会让谷小扇用她的血来救祁境了吗?
“等小扇醒来后,我就带她走!”言绪冷冷抛下一句话,拂袖而去。
林伊人指结渐渐发白,言绪和谷小扇的离开,便意味着祁境的死亡,他不忍伤到谷小扇,可又怎能弃祁境生死于不顾?
皇家百菊宴比武大会的魁首将成为喆王府郡马的消息,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大街小巷传开,为宜樊增添了一份异样的兴奋和骚动。与朝堂之人对时局心知肚明不同,各路江湖子弟纷纷摩拳擦掌,愈发兴趣盎然,即便连洛小北,也不顾秋彦启和秋闪闪的阻拦,驾着马车跑到了东篱草堂来找谷小扇。
洛小北冲入后院时,林伊人和言绪正面色不善,相峙而立,看似剑拔弩张,转眼就要动手。
洛小北看了看林伊人,又看了看言绪,揉着鼻子道,“你们要打可以到比武大会上去打,多半还能弄个什么郡马当当。”
“闭嘴!”林伊人和言绪同时道。
洛小北瘪了瘪嘴,审时度势一番,终于偃旗息鼓,“小扇在哪个屋?”
林伊人指了指西厢,“右边第二间。”
洛小北赶紧一个闪身,跑进了谷小扇的屋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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