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一十三章 柳暗花明
呜——
一声号角长鸣,低沉,悠远,楼船微微一震,缓缓驶离码头。
林伊人看着祁境,指节渐渐发白……今日自己功力不济,又牵绊太多,林涧之已然胜券在握。输,他可以忍,但祁境,他怎样才能让他活过来?
“等等——”码头上远远传来一阵疾呼。
林伊人微微侧首,瞥见一抹熟悉的单薄身影。
“等等——”那身影一路飞奔,陡然掠起,如飞鸟凌波般直冲楼船而来。
“谷小扇?!”南宫冀、洛小北、秋彦启、秋闪闪看着半空中轻盈翩跹之人,齐声惊呼。
林伊人眸底掠过一丝焦虑……谷小扇明明已经返回窦乌,为何突然又跑来了水漓湾?林涧之知道她是他的弱点,眼下的情形似乎愈来愈糟了。
“沈东篱……”谷小扇喘息着跪落在甲板上,面色苍白,额汗淋漓。
“小扇,”洛小北急忙跑出船舱,扶住谷小扇,“你怎么来了?赶紧下船去,这儿凶险得很。”
南宫冀看了看薄唇紧抿的秋闪闪,又看了看秋彦启警告的眼神,终是沮丧垂首,未放开秋闪闪的手。
“小北,”谷小扇紧紧攥着洛小北的衣袖,神色有些痛苦,“告诉沈东篱……阿绪来了。”
林伊人走出船舱,恰恰听到最后四个字。
阿绪来了……林伊人眉头渐渐舒展。言绪,这一局能够帮他翻盘之人,终于出现。
一声清啸,破空而出,一道隽逸悠曳的白色身影,从容不迫自长空落下,美如冠玉,眸若寒星,冰魂雪魄,不染烟尘。
船舱内,秋闪闪美眸轻闪,定定注视着那一抹孤寒冷峭的身影,神色间有一丝恍惚。
林涧之冷然一笑,负手而出,眸底明灭不定。
“小扇!”洛小北突然惊呼。
谷小扇以袖掩口,剧烈咳嗽着,喷溅在白色长纱上的一抹血色极为刺眼。
林伊人心中骤然一缩。
“小扇,”南宫冀心中大急,松开秋闪闪奔出船舱,“你怎么样?是不是前几日的伤又复发了?”
秋彦启、秋闪闪对视一眼,也紧跟着南宫冀走到了甲板上。
“没事,”谷小扇抹了抹唇角血渍,对南宫冀道,“一口气没喘过来。”
言绪神色微变,自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,蹲下身给谷小扇服了一粒丹药。
“在焦堡岛上发生了什么事?”言绪看着林伊人道。
“她……”林伊人顿了顿,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。
他救了谷小扇,也欲借谷小扇诱言绪上船对付太子,谷小扇得知真相后弃他而去,却不知怎么,又带着言绪前来帮他……言绪知晓了这一切,还会出手助他吗?林伊人没有把握。他只知道,自己绝不能冒险,因为救活祁境的唯一希望,就在眼前这个精通药毒之学的男子身上。
南宫冀见林伊人不语,急忙道,“小扇之前受过伤,是沈堂主舍命救了她。”
舍命相救?
言绪和林涧之同时看向林伊人,眸底皆有深意。
“沈东篱,”谷小扇仰头看着林伊人,“说好了要与你一起去宜樊,怎么不等我们就开船了?”
林伊人知道谷小扇又开始说谎,只好顺着她道,“太子也在船上,一切自是以他的行程为重。”
“太子?”谷小扇视线落在林涧之身上,立刻扯出一抹纯真笑颜,“我等草民能与太子同行,真是前生修来的福分。”
“如此欣喜……”林涧之冷哼一声,“谷姑娘莫不是想在船上与本太子对弈一番?”
谷小扇回忆起言绪在秋逸山庄顶撞林涧之一事,赶紧扶着洛小北起身道,“太子聪慧睿智,声名远扬,棋盘之上捭阖纵横,笑谈春秋,民女怎敢与太子较量?”
林涧之冷冷瞥了言绪一眼,“这世间总有许多不识时务之辈,让本太子不痛快。”
谷小扇忙陪着笑道,“太子大人大量,些许小事哪儿容得着您亲自操心,这两日您便安心在船上歇息,但凡有什么不痛快,交由我来惩戒便是。”
“你?”林涧之眼角扫过林伊人,唇角勾出一丝邪佞笑容,“本太子眼下倒是缺个婢女,你若有心,夜间便到屋里来服侍。”说罢,返身朝船舱走去。
此话一出,林伊人、言绪顿时神色大变。洛小北张口就要发作,却被秋彦启死命捂住了嘴。另一边,秋闪闪用力按住南宫冀,阻止他抽出剑鞘中锋锐雪刃。
唯有谷小扇恍若不觉,扯着喉咙高喊,“多谢太子照拂,民女荣幸之至。太子若是有什么想吃的,随时派人知会民女,民女虽见识鄙陋,对于膳食却颇有研究,定能让太子吃得齿颊生香,心满意足。”
“别叫了!”洛小北终于挣脱秋彦启,“人都进舱里去了,还拍什么马屁!”
“你懂什么?”谷小扇笑意盈盈,弹了洛小北一个脑瓜崩,“祁哥哥在他手上,咱们让他得意些,祁哥哥不也就好过些?”
“祁境死了。”洛小北揉着脑门,闷声道。
“死了?”谷小扇身形一滞,看向林伊人。
林伊人默然片刻,对南宫冀道,“你同他们先进去,我与言公子有话要谈。”
南宫冀点头,拉着谷小扇朝船舱走去。
秋彦启看到这一幕,立时沉下了脸,就连洛小北也暗自嘟囔,谷小扇的手本该由他来牵着。可是,秋闪闪却似乎没有什么不快,只悄然回首看了看言绪,眸中溢出一抹浅浅笑意。
不多久,楼船已驶离岸边二三里,白浪拍打礁岩的巨大声响,渐渐被海鸟的哀鸣所替代,一声一声,撕裂云霄。
众人入舱后,空荡荡的甲板上仅剩下了林伊人和言绪,衣袍猎猎,乌发飞扬,二人并肩而立,仿佛这穹顶下遁迹潜形的苍龙,拔地倚天,睥睨万物。
“我让她回去拦住你……”林伊人略略沉吟,“是她将你骗来的?”
“起初是跑回客栈,拦着不让我出门,后来神色慌乱,如坐针毡,我便猜着这里出了些状况。”言绪道。
这么说,谷小扇心中尚有他一席之地……林伊人望着天际浮云,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“祁境七日前服下了暮宁宗剧毒,如今可还有得救?”
“夜里让小扇去服侍太子,你倒是能够泰然处之。”言绪冷道。
“事有轻重缓急,”林伊人抿了抿唇,“你先帮我救祁境。”
“谆国内讧,对我来说并无坏处。”言绪不紧不慢道。
林伊人揉了揉额角……他早该想到,若无等价交换之物,偃月国世子又何须冒险与太子短兵相接?
“世子想要什么?”林伊人道。
波涛滚滚,汹涌澎湃,称谓转换,身份随之转换,甲板上两道如玉身影,同样亦是博弈之人。
言绪唇角微勾,“加盖喆王|林居曜印章的空白函件。”
林伊人眉尖骤然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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