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九十二章 簪花
谢锦年脑子里乱得很,可是她也并不是毫无依仗的,当初母亲和祖母向她担保了皇后之位,让她进宫之后一定笼络魏延显,让小皇帝变成他们自家的人,毕竟小皇帝是她的亲表哥,她在宫外的依仗是忠勇公谢家,是父亲手里八万西北大军,进宫之后的依仗就是自己的皇帝表哥。
皇上可是她的依仗啊。
谢锦年即刻换了一副神色,对魏延显娇柔唤道:“表哥,我是锦年啊。您的亲表妹。”
魏延显只觉得恶心道:“哦?若是这样论,九公主是朕的亲堂妹,又该如何?”
谢锦年又哀戚地唤了一声:“皇上……”
魏延显冷眼瞧着谢锦年:“怎么了?九公主方才说什么你没有听到吗?还不给舒哲郡主请罪簪花。”
谢锦年双手紧握成拳,此刻是在宫里,自己能仗着皇后之尊跟那些秀女耀武扬威,但是要跟靖王府的人叫板那是万万不能的。
此刻,只得站了起来,上前盈盈给歆姐儿行了一礼:“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唐突了郡主,还望郡主恕罪。”
歆姐儿瞧着她,只道:“无妨,你并不曾唐突了我,只是宫规森严,日后哪怕再宫里,还望谢姑娘能安守规矩,如此才能得长久。只不过是好意提点,希望谢姑娘不要会错了意。”
谢锦年双手紧握成拳,深呼吸了片刻之后,才将自己手里的仙客来上前轻轻地簪在了歆姐儿鬓边。
却不想九姐儿瞧了一眼,倒是当真好看,只是这花毕竟是太皇太后喜欢的,若是歆姐儿这样招摇地戴了出去,怕是太皇太后会不高兴,九姐儿便摘了下来,丢在地上,对谢锦年道:“这新鲜花朵不过是草木,田野地头也能摘到,乡野农妇也会佩戴。最是粗俗,我姐姐从来只戴美玉宝石,这样低贱的东西从来登不上台面。谢姑娘既然喜欢,还是你戴吧。”
谢锦年瞧着掉在地上那朵已经沾了泥土的花,实在是不堪受辱,正要反驳什么,魏延显却又催促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你是聋了吗?”
竟然以方才谢锦年自己的话回敬于她,谢锦年羞愧难当,直哀求道:“皇上……”
魏延显却不搭理她,只瞧着一旁的几个姑娘,道:“想来她不懂簪花的规矩,你们这些人不会也不懂吧,还不伺候她簪花?”
那几个姑娘哪里敢违抗皇命,只得躬身将那朵花捡了起来,上前将那带泥的花插在了谢锦年头上,气得谢锦年浑身乱颤。
魏延显满意地笑道:“真好看,表妹还真是天生丽质,也只有你配得起这花,还不快戴去给太皇太后瞧瞧,她老人家一定喜欢。”
这话有逐客的意思,谢锦年似乎还有话说,却一时气得说不出来,一旁的几个姑娘赶紧拦着,簇拥着她退了下去。
魏延显这才看向了已经收拾好情绪的歆姐儿。好在今日宫宴,这十字路都是用清水洗刷过好几遍的,一尘不染,歆姐儿虽然摔了一跤,却并不曾蹭脏衣裳。她今日穿得是一身淡青色,杂着浅粉月白色的花朵,清丽脱俗。眉间鬓角,都只有翠玉装饰,与那些浓妆艳抹的庸脂俗粉一比,倒是当真如出水青莲,濯而不妖。
魏延显似是有话要与她说的样子,半晌,竟然开口对歆姐儿道:“多年未见,似是一直欠你一声感谢,谢你当初的救命之恩。”
歆姐儿连忙给魏延显行了个礼,眼眸中似有几分慌乱:“臣女不敢当,都是陈年旧事了,皇上竟然还记得。”
九姐儿却是诧异,一脸好奇道:“什么救命之恩?皇帝哥哥你认识我姐姐?”
魏延显笑道:“那是在你很小的时候,你自然不知道。”
三人说着,同行至凉亭之内,九姐儿便听着魏延显将当日歆姐儿冒着熊熊大火救他于危难之间,何等的艰险,九姐儿也是对歆姐儿刮目相看。
魏延显叹道:“朕长这么大,算计朕的人数不胜数,可是愿意为了朕舍生忘死的人,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。”
歆姐儿诧异得说不出话来,没想到,那样的细枝末节,自己都快忘了,他记得竟然这样清楚。这么些年对自己念念不忘,竟然是将自己当做救命恩人来看的。
其实这种孤苦无依的感觉,没有人比歆姐儿更清楚,虽然林芷萱对她极好极好,可是那种好跟亲生父母,甚至跟她的姥姥给她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。她依旧觉得冷清,有许多话怕给林芷萱添麻烦,而憋在心里不敢说,有许多时候,面对许多事,她总是要瞻前顾后,不如九姐儿那般洒脱。
哪怕林芷萱说了要给她撑腰,可是这种撑腰毕竟跟九姐儿是不一样的。
九姐儿时林芷萱的亲生女儿,无论她做了什么,做错了什么,林芷萱和魏明煦都会原谅她。
而自己,终究是个外人,要小心翼翼,要战战兢兢。
虽然旁人不觉得,只觉得林芷萱对她和对九姐儿是一样的。给她吃最好的,穿最好的,教她读书,陪她下棋。可是那种细微的感觉,还是不一样的。
就譬如歆姐儿,无论何时,都不敢像九姐儿一样,在林芷萱怀里撒娇,那被林芷萱和太皇太后夸赞的乖巧懂事,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无奈呢。
歆姐儿安慰了魏延显一句:“从前愿意为您效命的人并不少,如今也是,可能只是皇上不知道罢了。只要皇上广行德政,将来自然会引万民归心。皇上虽然没了父母,如今却有祖母照拂,还有兄弟姊妹玩笑,有朋友议事,日后也会有一位贤良的妻子辅佐,有绕膝的儿女承欢,与您共度一生。皇上不必抱残守缺,只因着那一点遗憾,就否定了全部。”
魏延显此刻方明白了九姐儿所言,当真与她说话,总能豁然开朗。
几人在这边说着话忘了时辰,那边所有的姑娘都已经见完太皇太后了。
太皇太后又和几个自己喜欢的多问了几句,七八个姑娘正围在太皇太后身边说话,眼瞧着时辰不早了,太皇太后见皇上还不回去,就派了人来寻,说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,叫他们别只顾着贪玩,先回慈宁宫用午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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