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零九章 长决
不过三五日,林芷萱的身子已经全好了,心中却也念着要跟王夫人一同去白云观祈福。魏明煦这些日子在朝堂上总是诸事缠身,有些心绪不畅,有些神神鬼鬼之事,林芷萱都是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,但凡是好的,去拜一拜也无所谓。
求个心安,况且王夫人好林若萱都热衷此道,林芷萱也可趁机,多跟王佩珍说说雪安和秦岱的事。
林芷萱头去白云观前一日,去了庄亲王府。
与上回一同瞧鸽子时的明艳不同,再次见到雪安,林芷萱都忍不住用了眼圈,也是知道王佩珍为何这几日总是这样魂不守舍的了。
林芷萱请了王佩珍暂且出去,她跟雪安说说体己话。
王佩珍拉着林芷萱的手,一边抹泪一边道:“好丫头,你千万帮我好生劝劝她,若是能让着丫头回心转意,我心里感激你,王爷也会感激你的。”
王佩珍话不成行,林芷萱听着也是辛酸,轻轻拍了拍王佩珍的手,低声劝了王佩珍几句,说她自然会尽力。
雪安的眼神有些空洞,她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林芷萱想着自己重生之后那些恍恍惚惚的日子,也是一样的六神无主。
第一个让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的,就是雪安。
林芷萱甚至觉着,是雪安让她有了勇气,重活这一遍。
她虽然一直病着,可是言语中却都是对于生活的希望。
林芷萱还急着她当时眸中流露着光彩,与她说,她才不信那些尼姑老道的言语,她才不会活不过十八岁,她定然要活出个样子来,给他们瞧瞧。
可原来,再聪慧机敏的女子,也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。
雪安是道真的劫,可焉知,道真就不是雪安的劫呢?
林芷萱走上前去,让秋菊将屋里的丫鬟都遣了出去。才坐到了魏雪安的床边,道:“你这又是何苦呢?”
魏雪安却不看林芷萱,只眼神空洞地看着雕花床顶,对林芷萱漠然道:“如今,你顺心顺意了?”
林芷萱听着这话,觉着心中刺痛得很,却也知道她是病中难过,不与她太过计较,只叹了一口气,瞧着放在一旁她不肯喝的药,有些出神,半晌才道:“我今日来,原本是想帮你来着,你当真要与我如此这般吗?”
魏雪安的眼珠转了转,看向林芷萱:“你会帮我?”
林芷萱握紧了雪安的手,忍不住眼眶有些泛红,道:“你说呢?难不成真的那样狠心,眼睁睁瞧着你死了?!”
雪安落下泪来,道:“那你要怎么帮我?芷萱,我一点主意都没有。”
林芷萱心中无奈,情之一字,最是伤人,竟然让从前那样镇定从容的雪安,一点主意都没有。林芷萱原本还打算来听她从容与自己说着安排,与寻常自己遇到事情六神无主时一样,她总能立于凡尘世外,给她新奇的点子襄助。
可原来,总有人能将她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妃子,化作一个十七岁的闺阁女儿,惶恐而无助。
林芷萱问了一句:“王府里头究竟出了什么事?”
雪安道:“爹爹无意间觉着有趣,去鸽舍瞧鸽子,不小心发现了二哥哥和冷家大姑娘来往的信笺,爹查问之后,勃然大怒。才知道二哥哥不肯入朝为官的症结所在。爹原本也好言劝二哥哥回心转意,可是二哥哥却认准了冷家大姑娘,死不悔改。
爹爹瞧着那信笺上是冷家大姑娘写的一首小词,言辞风流洒脱,可在爹爹看来却是不守妇道的淫词艳曲,十分看不惯那样的女子。
原本还让了步,说可以让冷家大姑娘给二哥哥做妾,但是二哥哥执意不许,非要娶她为妻,还不肯让冷家大姑娘进京,非要随着她一同天涯海角地去。爹听了怒不可遏,这才动手大了二哥哥。
后又以此事迁怒道真,也察觉了我与他往来甚密,爹爹越发的动怒,便将道真赶了出去,不许他再进京城一步。”
林芷萱听着拧起了眉头,问雪安道:“那你可知道道真现在何处?他走之前,可有与你留什么言语,或是有什么书信往来?”
雪安摇了摇头,她甚至都来不及见道真最后一面。
而魏应祥又厌恶极了那些鸽子,赶走了道真之后,就命人将养在府里的信鸽都杀死了。
雪安心中一片荒芜,她是知道道真的傲骨和不羁的,被魏应祥那样的对待,依他的脾性,定然远走高飞,再也不踏足京城一步,日后就是有人求着他来,他都不会再回来的。
他走了,从此自己再也见不到他,再也寻不着他。
他本属于山水之间,一点放鸟归林,从此再难寻踪迹。魏雪安甚至连他的消息都不会再听到了。
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
从前没有尝过滋味,只当是自己一个人或者也很好,如同高屋建瓴,总能遗世独立,清冷又不失高贵,日子虽然平淡如流水,但是也勉强能过。
而如今,遇上这样一个人,与他彻夜长谈,为其才而折服,而后心悦诚服,才知道世间原来真的有天长地久和一见钟情,原来那些戏文杂谈里的情爱故事并非都是骗人的。
而更三生有幸的是,往往书本诗文中的美好和纯粹,并非世间人都能有幸体会的,而她被菩萨眷顾,恰巧遇见了那样一个人,而今得而复失,才知道从前那十几年就仿佛没有活过。
而后的岁月,若是要跟从前一样寡淡无味,那自己为何还要继续活着。
哀莫大于心死。
守着相思,那样十年如一日的苦熬下去。
林芷萱曾经见过一个蔡侧妃,而如今,雪安不想步她的后尘,她的决定,越发的决绝而强烈。
林芷萱思忖了半晌,才道:“若是我能帮你寻着道真呢?你是知道王爷的,王爷手底下不乏能人志士。况且当初道真不是跟我爹一同进京的吗?若是他当真是林家旧人,即便他今日走了,日后也不可能不与林家旧人来往,我也可以托林家的人帮你打听询问。
只要活着,总归是会有法子的,若他当真有心,此刻也该焦急些。若是他一点凡心也无,那便枉费了你一番深情,你也合该学着放下。
况且你总该记挂着些姨妈和姨夫,最不济还有我跟楚楠,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,你让姨妈该怎么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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