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画魂(十二.凄凉悲歌)
画魂(短篇小说)张宝同
1976年12月,丁绍光急不可待地乘飞机回国,因为他知道妻子和家人因为他的原因受到了很多的迫害和折磨。而现在他可以好好地报答他们了。
他从1965年5月的一天离开玉娟后,第二天一早就乘汽车离开了景洪,坐了一整天车,傍晚时分到达墨江,在墨江休息了一夜,第三天早上七时转车直到晚上九时才回到昆明。到达昆明之后,他和几位一同留学的人员在云南大学培训了一个星期,就去了北京,又在北京呆了两天,然后,乘飞机到了香港,然后从香港飞往美国。他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艺术系进修学习西洋画。他勤奋刻苦,不断创新,而且,还把过去在西双版那画的那些玉娟的画重新进行整理和重新创作。他的画很有民族风情,所以,在美国很受欢迎。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艺术系的主任劝他毕业后留在学校,可是,他一心想着玉娟,所以,他说他必须要回中国,因为他的妻子在等着他呢。而且,他的女儿他还没有见过,所以,他非常地想念她们。
可是,不久,他就收到了玉娟的来信。信中说了她和父母受到了批斗和迫害,要他千万不要回来。于是,丁绍光就只好又找到了系主任,表示他暂时还不能回国,愿意在学校里担任东方画系的教师。其间,他给玉娟写信,却再也没有收到玉娟的回信,他甚至给在北京的哥哥和姐姐写信,因为他们的处境也非常不好,所以,也一直没有收到他们的回信。到了他留学期满,该回国时,他才收到在北京哥哥的来信,要他千万不要回国。于是,丁绍光只得隐姓埋名,继续留在美国,切断了与家人的一切联系,把对家乡、对亲人、对祖国的思念化作一幅幅丹青。
直到**********结束,他已是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艺术系东方画系主任。因为他从中国的彩陶、青铜器、玉雕、漆画、木版画、剪纸、皮影等艺术中受到了多种启发,又吸收了西洋画的各种流派和风格,从而将重色彩的西方画与中国水墨画的境界有机地揉和在一起,并在创新突破中独树一帜,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,在美国享有很高的声誉。他的画展在美国深受欢迎,他的画可以卖到很高的价位。但是他所有的画中都只画着一个人,那就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爱人和恋人玉娟。
他回到云南后,乘车直奔西双版纳,又从景洪赶到勐罕小镇,傍晚时分他终于回到了他过去住过的地方。可是,梦想中和记忆中的那栋熟悉的竹楼却已经不在,眼前却是一片被烧过的废墟,几根已经被碳化的黑色立柱悲哀地朝天而立,象是在向天而问着不解的变迁。在一大片被焚毁的残垣断壁间,长满了齐人高的荒草和野树。
眼前这景象让丁绍光大惊失色,因为这让他感到了一种不堪设想的可怕后果。他想是不是玉娟和全家人都在这场大火中遇难了?这样想着,他的泪水就禁不住地滚落下来。于是,他就去问村里的人。村里的人就给他讲起了玉娟家里发生的一切。他听说玉娟的父母已去世多年,孩子也因病不能医治而不在人世了,玉娟本人也神经失常多年,现在重病在身。听着这话,他痛声哭了起来,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因为他的原因。
这时,老村长过来了,责问着他,“你怎么现在才回来?”
他说,“玉娟怕我会被关押起来,不让我回来。”老村长听着这话,长叹了一声,一边带着他去找玉娟,一边对丁绍光说,“前两年,谢广瑞和岩龙找过我,要我想办法给玉娟盖间竹楼,把她安顿下来,别再让她出外流落了,因为她的眼睛也不行了,快要失明了。所以,我就带着队里的社员,给她在山林里盖了一间竹楼,让她住在里面。乡亲们轮流着给她送些饭,让她就这样地活着。这两年里,她再也没有出去流落过。不过,她好象病得挺重,这几个月里几乎都是躺在床上。”
丁绍光听着这话,连连向村长做揖表示感谢。
村长把丁绍光领到竹林深处的一间竹楼里,进到了竹楼里,里面很暗,而且空空荡荡,寂静无声,就象从未有人住过似的。在竹楼的一角,昏暗得让人看不清楚的地方,铺着一个破烂的被褥,上面躺着一个人。丁绍光走近一看,是一位头发花白,双目失明,神情呆滞,衣衫破烂的老太婆。
老村长对那女人喊道,“玉娟,你看谁来了?”
可是,那女人眼睛动了动,却看不见。
丁绍光不相信这就是玉娟,他走到那人的跟前,蹲了下来,用手搀扶着她,呼唤着,“玉娟,玉娟,我是绍光,我是你的爱人丁绍光呀。”
听到他的呼唤,玉娟显得有些激动,她眼泪婆娑,但她什么也看不见,就用双手不停地在摸着丁绍光的脸,摸着他的身上,当她摸到他颈前戴着的那枚出国时她送给他的翡翠观音时,就使劲拽住,然后一下倒在了丁绍光的怀里,气绝而去。
丁绍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惊呆了,不知所措。老村长告诉他,玉娟能熬到今天,双人相会,已是十分地不易。原来,自丁绍光去美国不久,玉娟就生下了与丁绍光爱的结晶,一个可爱的女儿,一家三代,日子过得很幸福,可是,****开始后,玉娟又因海外关系屡遭批斗,父母双双撒手人,哪知孩子不到两岁,因为发烧未得到及时医治,不幸夭折,接二连三的打击,使玉娟变得精神失常,无家可归。知道玉娟的遭遇后,丁绍光如万箭穿心,跪在玉娟的身边,长久不起。
后来,在清理玉娟的遗物时,丁绍光发现当年给她画的那幅《美人出浴图》,还平整地放在枕头下,完好地保存着。
丁绍光仰天长叹,他再次想起了那个难忘的雨夜,在那天堂般的静谧中,玉娟步行一天送他去县城。可是,那个清纯美丽可亲可爱的傣族女子,自己今生今世的爱人,就这样地撒手人寰,离他而去了。可她那晶莹透明的美丽和她那清纯善良的性情,却成了他永恒的怀念,成了他创作的源泉,成了他无数作品中永远的灵魂。
在此后的创作中,玉娟成了他画中的永恒主题,他用宝石蓝和太阳金作为画中的色彩,因为蓝是宁静与深远,金是激情和活力。而且,他更偏爱在万籁俱寂的雨夜挥毫作画,那时,一股股创作激情就在他的胸中喷涌,一幅幅独具特色的图画就从笔下诞生。
如今丁绍光已成为蜚声中外的美术大家,他的作品融合了东西方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特色,被誉为“东方的奇迹”。特别是他独创的工艺重彩画,是中华民族对世界艺术的杰出贡献。然而,所有的人物工笔重彩画中,丁绍光无一例外地以玉娟为原型,永远都是那样地清纯美丽端庄灵秀。这中间,除了融进了丁绍光的个人情感外,更重要的是玉娟集中代表了中国女性的所有美,是中国永远的“蒙娜丽莎”。
1979年他为北京人民大会堂制作大型壁画《美丽,丰富,神奇的西双版纳》,同年出版《丁绍光西双版纳白描写生集》。1980年七月,赴美定居。自1986-96年在世界各国举办个人展400次以上,作品收藏遍及五十个国家及地区。1990年日本国际艺术展由“21世纪版画”组织评选,丁绍光是唯一入选的华人艺术家,登上了包括自14世纪至20世纪以来的百名世界艺术大师排行榜。1991年在香港秋季艺术品拍卖中,丁绍光的作品《白夜》的售价创下了迄今为止在世华人画家的最高纪录。
玉娟,画家永远的情人;西双版纳,画家永远的天堂。
2016.9.2第一稿
2016.9.4第二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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