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 快乐就是天堂
快乐就是天堂张宝同2016.6.12
做过白内障手术之后,母亲的双眼又明亮起来。她可以看电视了,可以往热水瓶里灌开水了,可以不再把饭洒在桌子上了,可以看到钟表上的指针了,甚至可以看到蚊帐里的蚊子了。这让她多么高兴呀!就象一个瞎子突然复明了一样。
88岁的母亲似乎对生活充满着满足和欢乐。她觉得每一天的空气都是那样地清新,每一天的阳光都是那样地灿烂,每一天的生活都是生命的崭新一页。她起床很早,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,她都要坐在房檐下,呼吸一下清晨的空气,看着阳光照在楼房里别人家的窗子上,也同样地照在我们家的窗子上。虽然我们家没有住上楼房,但我家里的阳光跟别人家的阳光一样地明媚灿烂。
她怀着欣喜的心情开始给门前菜地浇水。这些水都是她用洗脸和洗菜剩下的水。因为她不舍得用清洁的饮用水去浇地。菜地里种着西红柿和黄瓜,还有一些青菜,是我姐和小妹在她做白内障手术期间,为她种下的。因为她吃的饭菜都是我哥每天中午给她送来的。所以,菜地里的这些菜她很少吃,多数都是让别人拔去吃了,但是,她依然对这些菜很精心。因为她看到地里的菜长势很好,然后让别人拔去吃了就感到高兴。我们家门前的过道上还种着一片葡萄,到了初秋时节,会结出很多晶莹剔透的葡萄。那些老婆们就坐在葡萄棚下,今天摘一串,明天吃一串,一直到葡萄吃完为止。好象这些菜和葡萄都是大家的,我妈只不过是一个义务管理者而已。对此,我常想我妈虽然不知道“送人玫瑰,手留余香”,但她却是天天都这样地做着。
浇过菜地,开始做饭。我妈对吃好吃差向来不在意,饭菜都是我哥昨天中午送来的。我妈就把这些饭分成三顿吃。如果饭不够,她就少吃一顿;如果饭多了,她也不浪费,一定要想办法把饭吃光,一点也不会浪费。因为她是从那个饥饿的年代走过来的,而我的姥姥就是那些年饿死的。所以,不管是吃水泡饭,还是吃鸡鸭鱼肉,我妈从来都是非常地满足,满是苍桑的脸上总是笑容灿灿。
我们家兄弟姊妹多,父亲早就不在了,家中比较困难。所以,别人家都住进了楼房,我妈还住在六十年代盖的三间平房里。但我妈从来不羡慕别人。她常给我们说是谁家的孩子得病死了,谁家的孩子出事不在了。可是,我们家的孩子们个个身体健康,平安无事。所以,这就让她感到非常地幸运和满足。因为在她的心目中,钱多钱少其实无关紧要。钱多住楼房,钱少住平房,能耐大的过得好一些,能耐差的过得差一点,只要平安高兴就比什么都好。
天晴时,阳光很好,那些住在楼房里的老婆们就会来到我家门前,坐在房檐下闲聊天。聊天的内容差不多都是哪个孩子有出息,挣了多少钱,开了啥样车;哪个孩子可怜,生活穷困,老婆离婚等。虽然我们家也有让母亲自豪和忧虑的人,但她认为孩子们都在努力打拼,能过上现在这日子已经不容易了,所以,她没有可抱怨和不满足的。因为在她的眼里,每个人的日子都在逐渐地变好。
雨天时,我们家照样会来很多人。因为我妈家地方大,光是客厅就是一大间房子,而且进屋也不用脱鞋,泥水踩进来也不会有人说,甚至进屋连门都不用敲。当然,老婆们在雨天谈论的内容和晴天没啥两样,几乎还是那些老生常谈。但是,她们谈论什么似乎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们在打发着一段时光。
母亲的快乐象阳光一般,温暖安祥,所以,每天来我妈家的人很多。有位在楼房里住的老婆,死了男人,不知是因为害怕孤单寂寞,还是害怕夜里有鬼,一连几天就在我妈家吃喝,夜里就不想回自己家,非要在我妈屋里住下。我妈坚决不同意,说你又不是没有家,硬是把她给赶走了。
过年回老家,有一天母亲感觉不舒服,天一黑就睡下了。这时,一个老婆来敲门。我妈因为已经睡下了,天气又冷,不想起来开门。我在里屋写东西,也装着没听见。可是,那老婆就把门砸得咚咚响,搞得我妈没办法,只好起来开门。她一到屋里,就喊着叫着大骂起她的儿媳妇。骂完一遍,觉得不过瘾,又开始从头骂起,把我烦得不行。我觉得这人是神经病,对儿媳妇有火气干嘛不朝儿媳妇去发作,要对我妈说,简直是是把我妈当成了撒气的垃圾桶。我就从里屋出来,甩着脸给她看。可是,她根本不看我,只是对着我妈象机关枪一样数落着儿媳妇的种种毛病和恶习。可我妈早就瞌睡得不行了,硬是打着盹听她啰嗦了一两个小时,最后,还从地里拔了些青菜给她,把她高高兴兴地送走了。
我责怪母亲把人家的毛病都惯成了这样。可母亲说她心里有气就让她把气出一出,要不,把气憋在心不好,容易生病。我听这老婆啰嗦了这一次,就烦得不得了。可我妈不知把这种话听过了几百遍或是上千遍了。要不,我就想我妈的人缘为什么会这样好,那是她从来都不怕吃亏,事事处处都老是在为别人着想。
我妈一生中最高兴的一件事是前两年当地政府给她办理了社保金,每月可领取1200元钱,加上我爸单位每月给她400元钱。所以,每月就能领取1600元钱。我妈把这当成了老天赐福,啥时一想到这事,就高兴得合不拢嘴。她就把这些钱和我们寄给她的钱存起来,看到哪个儿女家有困难就去支援他。她对我们说过去都是你们给我寄钱,现在我也可以给你们寄钱了。
人都是喜欢攀比的,攀比起来就会产生快乐和不快乐的感觉,因为人的追求和不满足是永远止境的。有时,谁要是有点抱怨,我妈就会对他说现在的生活多好呀,就是过去地主家也过不上这样的日子。听母亲这么一说,我们就感觉我们是在过着比地主家还富裕的生活。母亲生活得快乐,也让我们感到快乐。可不,快乐地生活是一天,不快乐的生活也是一天。我们的每一天都是在快乐与不快乐中度过的。快乐的人就是住在贫民区也是快乐的,不快乐的人就是住在天堂里还会不快乐。母亲虽然没有文化,但她有吃苦的经历,满足的心态,快乐的思想和与人为善的品质,并用这种快乐的思想和品行影响着家人和别人。所以,母亲是个快乐的人,是生活在天堂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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