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花落别家心枉然
这顿午饭吃的属实热闹。
小的要喂饭,大一点的要哄着吃饭,再大一点的能自己吃,再大一些的还能帮忙收拾碗筷。
这几乎是客栈里每一个人梦寐以求的生活。
可正如清风所说,吃过一顿午饭,这场缘分就散了。
抱上孩子,押上这群贼人,明湘客栈倾巢而动,下山去了。
客栈里只留着两个人,一个是白冉,另一个是牡丹。
白冉不能下山,牡丹不愿下山。
可恼的是,他俩之间也没什么话说。
右手还在痛,痛的愈发厉害。白冉坐在藏经楼顶,静静的看着周围的一砖一瓦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。
牡丹坐在楼下,仰脸看着白冉,喊一声道:“鬼王就要来找你了,你不怕么?”
鬼王?牡丹要是不提这件事,白冉差点把他忘了。
他回到藏经阁二楼,对着一屋子书卷,揉揉手掌,又去当书虫了。
牡丹轻叹一声道:“想我姿色也不差,而今与你独守空房,你竟然看书去了。”
客栈之中百无聊赖,雨陵城里却分外热闹。
众人带着孩子和贼人进了城,孩子各与家人相认,喜极而泣,泪洒成河,这等事情不必多说。
得知贼人尽数落网,早有差人跑去知府衙门报讯,吕知府亲率差人前往,将这般贼人一并押入死牢。
昨夜捉住了那对夫妻,吕知府对案情已经有所了解,审讯的流程非常简单,吕知府只问这群贼人一句话:“你们还有多少同党?”
这群贼人自然不肯承认,张嘴闭嘴直喊冤枉,吕知府没再多说,命人将那对夫妻押了上来。
拷打了整整一夜,这顿夫妻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,看到女儿受苦,老太太哀嚎不止,吕知府怒喝一声:“再问一次,你们还有多少同党!”
看着这对夫妻的惨相,众人不敢再多说,吕知府也没再多问,直接下令大刑伺候。
吕知府可能不算是个好官,但他无法容忍这种畜生不如的行为。
而且他也不会放过这场政绩,严惩这群畜生,不仅是民心所向,也是加官进爵的良机。
严刑面前,就是钢浇铁铸的人,也做不到守口如瓶。案子审了两天便水落石出,这一家贼人流窜于七省之间,前后共掠卖了一百三十多个孩童,有三十多个孩童命丧其手,其余孩童戒备折割成废人,卖往各地。
这一家人的累累恶行罄竹难书,行刑之中,有差人遏制不住愤怒,险些将那老头活活打死。
此案牵连甚广,吕知府也不敢独断,立即差人加急报送布政使,布政使当日即差人报往京城,朝廷闻讯,上下震动,正德皇帝大怒,命令各省布政使彻查此案,买卖双方,严惩不贷。
案子查了两个月,前后共有三百多人落网,许多孩童几经易主,受尽苦难,纵使被寻回,也变作不成人形的怪物。
贼人落网之后,由刑部尚书亲自审理判案,凡参与掠卖者,一律斩决,家人知情不报者,一并斩之。家人不知情着,流放两千里。凡参与掠买者,徒五年(五年徒刑),家人知情不报者,徒三年,不知情者,徒一年。
贼首一家罪大恶极,凌迟处死。两个儿媳公堂喊冤,说她们也是被掠(拐)来的。经查证,的确属实,且免凌迟之刑,改判斩决,仍然没躲过这一刀。
行刑之时,观者无不称快。
采生折割,畜生所为,但有良知犹在,人人得以诛之。
这些却都是后话,单说擒住了这伙贼人,也救下了这群娃娃,李伏在雨陵城中声名大振。
当夜,李伏要与众人一起赶回山里,怎奈客栈掌柜死活不放,摆酒设宴,非要为众人庆功。
受了恩惠的人家争相设宴,城中富户也摆酒款待,一连三日,酒席不断,鸾香院也递来了请帖,可惜帖子来的晚,却没能排得上号。
三天过后,众人回了明湘客栈,白冉怒不可遏,冲着众人吼道:“都跑去哪里了?丢下我不管怎地?想要饿死我怎地?”
众人好生劝慰,白冉不依不饶,暴跳如雷之际,忽见那三岁的娃娃抱住白冉双腿,笑呵呵喊道:“哒哒!”
白冉一低头,愣了半响道:“这娃娃怎么跟来了,却没送回爹娘身边么?”
清风道:“我们在城里等了三日,只有这娃娃无人认领。”
丽娘道:“官府要将他送到善堂去,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,且看这娃娃和你投缘,便把他带回来先养着。”
“投缘?”白冉皱眉道,“我和他投什么缘?”
那孩子仰脸看着白冉,口中不住叫着:“哒哒!”
魏香道:“齐鲁之人,管父亲叫达达,哥哥,莫非他真是你的儿?”
白冉怒道:“我哪来的什么儿?小油嘴儿,屁股痒了么?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打!”
魏香一吐舌头,没敢作声。白冉问道:“芙妹的伤势如何了?”
魏香道:“好些了,只是不能走远路,还在城中休养。”
白冉看看众人,又问道:“李伏哪去了?怎就没回来?”
魏香没作声,转眼看看清风,清风也不作声,转眼看看丽娘,丽娘也不知道该怎说,还是清莲胆子大,说道:“伏哥哥可不是凡人了,现在是雨陵城李真君。”
白冉诧道:“说什么李真君?他成仙了怎地?”
清月道:“不成仙也差不多,咱们抓了那伙贼人,城里人把功劳全都算到了伏哥哥的头上,富商巨贾轮番相请,伏哥哥都快应付不来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白冉答应一句,神情有些失落。
见气氛甚是尴尬,陈达上前笑道:“掌柜滴,都是自家人滴么,哪个不都一样滴么?李兄得了名头,咱们生意也跟着兴隆,这不也是好事情滴么。”
“啊,是呀,好事……”
陈达见白冉两眼发直,却没一点精神,又道:“能将这般畜生一网打尽,说到底,还是白兄滴功劳呀,我们都是看在眼里滴呀,咱们是修道之人滴呀,名利都是身外之物滴呀,又何必介意滴呀。”
“不介意,不介意……”白冉转过身,独自上了藏经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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