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劳燕分飞各西东
李伏说要离开一段日子,白冉一怔,问道:“一段日子是多久?”
李伏道:“这可……不大好说,许是要三年五载。”
白冉皱着眉头问道:“若说三年五载,可就是要散伙了,李兄,莫非遇到了什么事情?”
李伏面带尴尬道:“这可让我从何说起……”
白冉道:“既是一家兄弟,不必遮遮掩掩,而今白某的确不中用了,李兄若是想要分家,只管明说便是。”
李伏摇头道:“白兄错会我了。”
白冉道:“既然是我错会了,你且说个明白,到底出了什么事情?”
陈达道:“李兄不好开口,我替他说了吧,吕知府看上了李兄的才学,向朝廷举荐了李兄,命他前往江西做个县令。”
白冉闻言一惊。都说七品县官芝麻大,这是后世的一句蠢话,七品县令在明朝绝不算是个小官,是正经有头有脸的一方官员。
白冉张着大嘴,半天才合上,问道:“这玩笑可开不得,正七品的官员不是儿戏,总不能凭吕知府一句话,李兄就当上了县令吧?”
陈达诧道:“李兄有功名滴呀,是正经的举人,举人本就当做官,掌柜滴不知道么?”
白冉转眼看着李伏,蓦地想起了一件事情。
当初在王员外家里做生意,白冉曾经扯了个谎,说李伏是正德年间的举子。
也许这就是宿命,自从遇见李伏,白冉每说一句谎话,最终都成了真话,李伏的确是举人,榜文一直带在身上,只是从来没给白冉看过。
核实了李伏的功名,白冉不再作声,看来这件事情,当真不是玩笑。
李伏低声道:“白兄,小弟并非爱慕利禄,然而摄于知府大人官威,属实无奈。”
白冉半响不作声,李伏也不好再开口,陈达在旁打圆场,道:“唉,这么说就不对滴呀,李兄是读书人,学而优则仕,这是读书人滴本分呀。”
白冉点点头道:“是呀,是本分,是本分,李兄满身才华,本就不该埋没在乡野之间,这是好事,当真是好事。”
看着白冉神色凄然,李伏一脸愧色道:“白兄,小弟……对不住你。”
白冉摇头道:“这是什么话,李兄前程似锦,白某打心里替你高兴,日后尊卑有别,却要叫李大人了,今夜且把酒言欢,再做一夜兄弟吧。”
李伏叹道:“白兄,你这话却痛杀李某,莫道今夜,莫道今生,你我生生世世都是兄弟。”
“是兄弟,是兄弟,”白冉点点头,“李兄走的太匆忙,我还欠你那么多银子……”
李伏笑道:“既然是兄弟,莫说什么欠下的,只当是生意赔了,日后生意若再是赔了,只管具书一封,小弟该出多少分文不差,生意若是赚了,白兄也得为李某存着银子,该是李某的份子钱,可也不能少了我的。”
陈兄道:“这话说滴好呀,李兄还是咱们二掌柜滴呀,今后有了县太爷给咱们撑腰滴呀,就是得罪了官府也有退路滴呀。”
“好滴呀,好滴呀,别的不多说了,先给李兄饯行吧。”
白冉回到房中,把李伏当官的事情说了,让清风置办酒席。丽娘有些失落,低声道:“他当真要走么?却留不住了么?”
白冉笑道:“傻妮子,人家是做官去了,你想耽误人家前程么?”
清风道:“这本来就是好事,何必丧着个脸,赶紧说说咱们的家事吧。”
“家事……你们做主。”白冉不想听。
“那我们可真就做主了。”
“啊……好啊。”白冉失魂落魄出了房门,独自去了藏经楼。
他在屋顶看着这客栈的一砖一瓦,从心底往上满是酸楚。
除了自己,最早上山的就是李伏。
开客栈,也是李伏的主意。
争执也好,吵闹也罢,白冉知道李伏心性和自己不同,也藏了许多白冉不知道的事情。
白冉似乎和李伏无比相熟,却又无比陌生,两人从未询问过彼此的身世。可风风雨雨这些岁月,白冉从没想过李伏有一天会离去。
更没想到,这一天来的这么快。
夜里,酒席置备好了,白冉吃也吃了,喝也喝了,也说了些肝胆相照的话,李伏喝的泥醉,被梅香和冬青扶着回了房间,陈达也醉了,被黄芙和魏香送了回去。
白冉还是坐在藏经楼顶,对着星空沉思半响,忽觉胸口闷痛,趴在房檐上,对着屋后一通呕吐,只把吃过的酒菜全都吐了个干净。
疼,当真是心疼。
白冉在屋顶躺了许久,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
“哒哒!”
他儿子来了。
白冉坐起身来,看着那娃娃摇摇晃晃走在瓦片上,赶紧一把抱过来,亲亲脸蛋道:“你这娃子恁地胆大,也怪清月不牢靠,却又没看住你。”
“哒哒!”娃娃又从身上拿出了一块糕饼。
白冉拿着糕饼,没等吃,眼泪下来了。
“爹……没白疼你……”
“哒哒!”
“有你,我就知足了。”
“哒哒!”
……
第二天,众人且各自在房里昏睡,有过一夜,到了清晨,李伏收拾好东西,准备下山了。
这次白冉没再多说,且帮着李伏把东西装在车上,随着众人送到了山腰。
丽娘带了酒,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,众人一饮而尽,李伏盯着白冉看了许久,且道一声:“珍重!”便让纸人拉着车,带着冬青和梅香,下山去了。
直至背影消失不见,白冉带着众人回到了山上,本想再去屋顶发呆,却被丽娘拽回了房里。
桌子上摆着二百两银子,清风、清月、清莲和雾花都在。
丽娘道:“外面的事情都停当了,该说家里的事情了。”
白冉道:“不就是分银子么,你们自己的银子,自己做主就是了。”
“不单是银子的事,”清风道,“你且坐下听我慢慢说。”
白冉拉了把椅子,木然的坐在一旁,清风道:“咱们守家门的确不易,银子不计多寡,干脆平分就好。”
清风把二百两银子分成七份,有六份都是三十两,剩下一份二十两。
“咱们姐妹一人三十两,再拿出三十两给牡丹姑娘,她也出了不少力。”
雾花点点头道:“我一会给她送去。”
清风又道:“剩下这二十两,用来置备酒席。”
白冉皱眉道:“多好的酒席要二十两银子?”
丽娘道:“这酒席可不能差了,而且不光是酒席,还有新衣和首饰。”
白冉叹道:“我还欠了一身债,你们便如此挥霍,也罢,都是你们的银子,想怎么花便怎么花。”
丽娘道:“一辈子的事情,多花点,本来也就应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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